第15章 萬劍戮身


  有什麼不敢?

  泠汐唇角扯出譏誚弧度,眼底燃著狠勁:當年從荒淵屍山爬出來,萬里追殺都沒死;盜靈根、入仙門二百年,她壞事做盡也沒認命。這點考驗,還不配讓她退。

  欺霜輕顫,似是共鳴。她低頭輕笑,笑意里全是執拗:「你也想去?那就一起闖。」

  靈脈灼得發燙,她毅然邁步,黑暗瞬間將她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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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裂縫通道豁然顯現,兩側崖壁插滿萬劍,日光斑駁落下,劍鳴震耳。

  第一劍貫穿肩胛,劇痛炸開,泠汐踉蹌半步,咬牙攥劍拔出,血噴滿臉。疼?越疼越不能跪,她的命,從來自己說了算。

  第二劍穿小腿,第三劍削腰肉,第四劍透胸而過——她盯著胸口劍尖,啞聲狂笑,混著血沫嘶吼:「有種就疼死我!」

  劍雨如潮,密密麻麻劈頭蓋臉,她早已數不清傷口,只憑著一股倔勁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血窪里,皮肉翻卷、骨茬外露,渾身濕透的血衣重如鉛塊。

  意識模糊之際,過往恨意翻湧:她生來就被虧欠,從沒人救過她,如今更不會向幾把破劍低頭。想讓她認命?做夢!

  左腿被洞穿,她重重跪倒,數劍同時扎入,傷口被攪得劇痛鑽心。她撐著地面,硬生生爬起,連外露的內臟都隨手塞回,眼神依舊狠厲:「就這點本事?」

  劇痛席捲全身,神經近乎麻木,她視線渙散,卻死死盯著前方的巨劍輪廓——那是她的目標,半步都不能退。

  腿一軟,她重重砸倒在地,劍身隨呼吸攪動傷口,疼到極致反而沒了知覺。恍惚間想起幼時絕境,這次依舊沒人救,可她偏要活,她就要活!

  眼皮沉重如鉛,她死死撐著一絲清明,心跳漸緩,卻仍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想讓我死在這?沒門。

  泠汐飄在一片虛無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沒有五感。

  她是死了嗎?

  不行。

  她不能死。

  意識沉了下去。

  ——

  腰間有什麼東西在震。

  一下。

  一下。

  固執得像不肯作罷的叩門聲,一遍遍將她從死寂里拽回來。

  是誰……

  她沒有力氣回復。

  意識昏沉間,那些舊事反倒清晰起來,像隔著霧氣看一盞燈,霧散了,燈就亮在那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時她病得蹊蹺,藥石無靈,纏綿病榻數十日,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昏沉間只覺自己正一點點往下沉,沉進無邊的寒潭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她記得有人吵架。

  隔著門,聲音模糊。她聽不清內容,只知道沈靖清很憤怒,他從不用那種語氣說話,冷得像淬過冰,又壓著一股即將崩斷的力道。

  她想勸架。

  於是撐著榻沿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腳下軟得像踩著雲。挪到門邊時,腿終於撐不住了——

  栽下去。

  下一秒房門在眼前打開。

  泠汐記得那個瞬間。

  一雙臂彎把她整個人撈起來,她的臉撞進一片微涼的衣料里,鼻尖抵著他的胸口,嗅到那縷極淡的冷松香。

  他的手很穩。

  一隻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攬著她的腿彎。

  她聽見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沉而有力,隔著衣袍傳進她耳朵里。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那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輕輕的,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度。

  「別怕。」

  就兩個字。

  泠汐趴在他懷裡,那麼安心,忽然就什麼都不怕了。

  後來她的病好了。

  沈靖清什麼都沒提。那張臉還是冷的,那些話還是淡的。

  她開始懷疑那件事有沒有發生過。

  是不是燒糊塗了做的夢?

  是不是因為太想要一個懷抱,太渴望被在乎,所以自己編出來的幻覺?

  她不敢問。

  也不敢信。

  後來她慢慢告訴自己:是假的。

  從來沒發生過。

  他沒抱過她。

  沒說過那兩個字。

  ——

  此刻。

  泠汐躺在無邊的黑暗裡,身上那些傷口早已不再流血,只剩下鈍鈍的疼,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骨頭上鑿釘子。

  腰間的弟子令還在震。

  那光微弱,卻固執,隔著不知道多遠的距離,一閃一閃,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盯著那光,忽然又想起那個懷抱。

  想起他心跳的聲音。

  想起那兩個字。

  別怕。

  她閉上眼睛。

  可能是人快死了,腦袋都不清醒。

  她居然有一瞬間在想——

  會不會是他?

  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笑了。

  那笑意無比譏誚自嘲。

  沈靖清?

  不會是他。

  他可不會在乎任何人的生死,那麼絕情、那麼冷漠,永遠都要衡量,哪怕死在他眼前,也換不來他半分悔恨。

  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滑下,淌過乾涸的血痕,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天的事是假的。

  這句「別怕」也是她編的。

  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她又沉了下去。

  ……

  再睜眼,陽光從裂縫漏下,刺得她眯起眼。

  雙手雙腳皆能動,她撐地坐起,滿身血衣乾結發硬,可周身劍傷竟已癒合。

  弟子令仍在輕閃,從未停歇。她回傳平安訊息,收起玉令,裹上斗篷站穩,算算日子,已昏迷五日。

  要加快速度了。

  空洞中央。

  那柄巨劍靜靜立在那裡,高逾十丈,通體漆黑。劍身布滿歲月的刻痕,每一道都在訴說萬年前的某場廝殺。

  她看的不是劍。

  是劍前飄著的那團光。

  一道虛影,半透明,形狀像一柄縮小了無數倍的劍,懸在巨劍前方三尺處。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它身上飄落,融進巨劍,再散向整座峽谷。

  肅金劍魂。

  天劍峽,神力之源。

  泠汐盯著它,混元靈脈燙得快要燒起來。

  那光團似乎感應到什麼,微微一頓,像是要逃。

  泠汐抬手。

  掌心浮現出一道幽深的漩渦——那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是藏在血脈最深處的本能,是從未真正示人的秘密。

  吞噬。

  肅金劍魂發散的神力被那漩渦吸住,掙扎,嘶鳴,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剛炸開,就被漩渦一口吞下,磅礴的神力奔湧入體。

  泠汐渾身一顫。

  太狂暴了。那股力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撕碎,再重新拼起來。經脈在顫抖,血肉在灼燒,靈脈貪婪地吞噬著湧進來的每一絲神力。

  疼得眼前發黑。

  可她沒鬆手。

  一刻鐘。

  兩刻鐘。

  識海中她看到自己的本源靈脈在一點點生長,如同補全一張殘缺的圖紙。

  不知過了多久。

  掌心的漩渦平息,靈脈修補進度卡在那兒。肅金劍魂只剩一縷淡淡的影子,縮在巨劍身旁,再也不敢靠近。

  泠汐睜開眼。

  眼眸深處,一道金色的鋒芒一閃而逝。

  夠了。

  日夜追逐的東西,今日終於觸手可及。

  她抬頭望向那柄巨劍。劍還在,劍魂還剩一縷。若全吞了,天劍峽會塌,到時候她的麻煩可就大了。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從指尖流出,落在巨劍四周,一圈一圈,一層一層,織成一道細密的禁制,將殘餘的劍魂牢牢困住。

  腰間那枚弟子令,在此時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瘋狂震顫不休。

  不再是微弱的呼喚,而是近乎悽厲的催促,一下重過一下,仿佛在撕裂虛空喚她。

  泠汐垂眸,指尖輕輕按在令牌上。

  是誰在以本命靈力,這般不顧一切地找她?

  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管是誰,不管是何事。

  她都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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