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門我


  眼前立著的,依舊是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眉眼、身形、甚至指尖凝著的靈力氣息,都分毫不差,連握著無霜月的姿勢,都與她如出一轍。

  怎麼可能?方才那鏡像明明已被她以本源之力吞噬,連一絲碎光都未曾留下,怎麼會再次出現?

  泠汐心頭翻湧著驚濤駭浪,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泠汐」,指尖悄然凝聚起混元靈力,眼底卻多了幾分審慎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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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起方才突破鏡像後的詭異空間變化,想起從踏入歸墟海眼後所有的反常,一個念頭悄然浮上心頭:或許,她從未真正走出這片迷局,自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被困在某個循環里。

  眼前的假泠汐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握著無霜月,劍尖微微下垂,眼底翻湧著與泠汐截然不同的急切與偏執,聲音與她一模一樣,卻帶著刺骨的冰冷:「讓開,玄水元珠是我的。」

  泠汐壓下心底的驚濤,緩緩站直身形,靈脈的隱痛讓她微微蹙眉,卻依舊保持著清醒的理智,語氣清冷而平靜:「你不是她,方才被我抹除的鏡像,招式里只有模仿,沒有執念。你想要玄水元珠做什麼?」

  她刻意放緩語速,目光緊緊盯著假泠汐的神色,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破綻,她太了解自己,任何細微的情緒波動,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線索。

  假泠汐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暴戾,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劍尖泛起寒光:「我要做什麼,與你無關。你我本是一體,憑什麼你能擁有完整的靈脈,能站在這裡爭奪玄水元珠,而我只能被困在這片混沌里,承受靈脈殘缺的痛苦?」

  靈脈殘缺?泠汐心頭一動,指尖的靈力微微一頓。

  她的靈脈本就殘缺,此次催動本源之力後,靈脈的隱痛異常難熬,而假泠汐的話,竟精準戳中了她最在意的事。

  「一體?」泠汐挑眉,故意試探,「若是一體,你便該知道,我要玄水元珠,也是為了修復靈脈。可元珠只有一枚,你我之中,只能有一個人得到它。」

  「那便只能怪你命薄。」假泠汐冷笑一聲,眼底的偏執愈發濃烈,「我才是本該存在的那個,你不過是僥倖苟活,憑什麼與我爭?你以為你抹除了一個鏡像,就能真正脫身嗎?太天真了,在這裡,你逃不掉,也躲不開,唯有拿到玄水元珠,才能真正解脫!」

  逃不掉?躲不開?真正解脫?泠汐的大腦飛速運轉,假泠汐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心底的疑惑。

  方才的鏡像,執著於模仿她、取代她;眼前的假泠汐,執著於修復靈脈、得到玄水元珠,而這兩者,都是她內心深處最迫切的渴望,模仿是她對「自我」的隱秘執念,修復靈脈是她畢生的執念。

  她忽然想起踏入歸墟後的所有遭遇:時空亂流的突襲,虛無空間的孤寂,鏡像的纏鬥,還有此刻再次出現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圍繞著她的執念展開,沒有外界的阻礙,沒有陌生的敵人,只有她自己,在與自己對抗。假泠汐說她們本是一體,說唯有拿到元珠才能解脫,可若是這樣,方才抹除鏡像,為何沒有真正解脫,反而又出現了另一個「自己」?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泠汐心底漸漸成型。

  或許,這裡的所有「自己」,都不是敵人,而是她內心的碎片;或許,爭奪玄水元珠從來都不是目的,真正的關鍵,從來都不是「贏」,而是她如何面對自己的執念。

  假泠汐想要玄水元珠,和她一樣迫切,那若是……成全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泠汐壓了下去,可心底的疑惑卻愈發清晰。假泠汐見她神色恍惚,以為她是怕了,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縱身躍起,無霜月帶著凌厲的劍氣,直刺泠汐心口,同時另一隻手伸向祭台上的玄水元珠,顯然是想一舉兩得。

  劍氣破空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泠汐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指尖的混元靈力已然凝聚,只需輕輕一動,便能擋住這致命一擊,甚至能反殺假泠汐,奪走玄水元珠。

  可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她心口的剎那,她忽然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周身的靈力瞬間散去,眼底的警惕與決絕,化作了一絲賭徒般的篤定。

  她賭自己的猜測是對的,賭這裡的規則,從來都不是你死我活。

  假泠汐顯然也沒想到她會放棄抵抗,瞳孔微縮,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另一隻手穩穩握住了玄水元珠,瑩潤的幽藍光暈瞬間包裹住她的手掌,而握著無霜月的手,則毫不猶豫地捅進了泠汐的胸口。

  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泠汐的衣擺,也濺在了假泠汐的手上。

  泠汐的身體微微一僵,胸口的劇痛順著血脈蔓延至全身,靈脈的隱痛與心口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暈厥。她垂眸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無霜月,又抬眸看向假泠汐手中的玄水元珠,眼底沒有不甘,只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清明。

  假泠汐握著玄水元珠,指尖微微顫抖,眼底的偏執與暴戾漸漸褪去,身形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柔光,與玄水元珠的光暈交織在一起,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泠汐的意識漸漸模糊,胸口的劇痛越來越淡,周遭的光影開始扭曲、碎裂,光泡消散,祭台隱去,玄水元珠的光芒也漸漸褪去。她以為自己會徹底陷入黑暗,可下一秒,周身的場景便徹底變換——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火氣,耳邊傳來細碎的人聲,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狹窄的小巷裡,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牆角長滿了青苔,陽光透過巷口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胸口的傷口已然消失,靈脈的隱痛也淡了許多,可泠汐的心頭卻愈發凝重,歸墟海眼的進入機制比她想像的還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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