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1


  視線死死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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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光相撞,一寸寸僵持。

  泠汐喉間發緊,神色冷硬,眼底所有掙扎盡數壓死。語氣不帶半分溫度,字字鋒利直白:

  「每年,我都會多給你燒些紙錢。」

  話音落地。

  一滴淚陡然墜下,砸碎僅剩的遲疑。

  所有搖擺、心軟、猶豫盡數掐斷。

  她再不滯緩,手腕猛地沉落,劍鋒決絕,徑直朝著心口狠狠捅入。

  刀刃攜著決絕貫落的剎那,冰藍劍身驟然翻湧一層深重幽光。冷芒炸開的瞬息,劍尖剛劃破衣襟,堪堪觸到肌理,便陡然停滯,再難下壓分毫。

  無形的桎梏死死鎖死劍刃,力道強硬,寸寸不退。

  泠汐眉心驟凝,腕間勁力盡數受阻,下意識抬眸,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劍光中央,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虛影緩緩凝形。魂魄輕薄,近乎潰散,眉眼浸著經年未散的悲意,兩行清淚無聲墜落。她被困在無霜月方寸劍骸之內,沉寂千年,此刻不顧一切掙開鎖鏈,單薄的手掌死死攥住劍身,以魂軀相抵,硬生生攔下了這致命一劍。目光哀慟,凝著眼前之人,藏著數不盡的無力與阻攔。

  不過轉瞬,虛影微光碎裂,無聲消融在幽藍劍光里,徹底消散無蹤。

  阻攔未落,風聲破窗而入。

  一柄赤色長劍裹脅燎原烈焰破空闖進屋舍,赤紅靈力洶湧磅礴,威壓鋪天蓋地席捲整間幽室,鋒芒凜冽,正是沈靖清的神武——燼霜天。無需主人催動,自主覺醒,一劍凌厲橫掃,強橫衝擊力徑直撞開泠汐的力道。

  泠汐腕骨發麻,五指失控。

  無霜月徹底掙脫掌控,脫手旋飛而出。

  兩柄宿命相悖的長劍凌空相撞。冰藍寒芒與赤紅烈焰轟然交割,轟然一聲炸裂。

  一室昏黑盡數撕碎,刺眼白光驟然炸開,亮如白晝,鋒芒震顫,將滿屋月色,徹底吞沒。

  耀眼白光吞噬一切的剎那,耳畔驟然響起一道空靈悠遠的女聲,溫柔又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輕輕落在泠汐魂靈深處:「孩子,我帶你去看事情的真相。」

  強光散去,泠汐猛地睜開雙眼,周身場景驟然更迭。

  腳下是熟悉的青石板,亭台迴廊錯落,檐角掛著未熄的風燈,暖黃光暈暈開夜色——竟是汀蘭榭,和雪澈記憶留下的那個夢境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夜幕沉沉,星子綴在墨色天際,晚風卷著草木微涼的氣息,再無白日的暖陽。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竟穿過了身前的石欄,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半分實體,全然是一抹游離的靈體,獨自懸在夜色里,旁觀著眼前的一切。

  下一秒,一道刺耳的碎裂聲猛然炸開,瓷碗玉器砸在青磚地上崩裂的脆響,撕破了夜晚的靜謐。緊隨其後的,是男人壓抑到極致、帶著滔天怒意的怒吼,隔著厚重的門板狠狠撞出來,震得泠汐靈體都微微發顫。

  「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怒吼聲里裹著蝕骨的失望與焦灼,混著粗重的喘息,在空寂的汀蘭榭里迴蕩不休,全然是平日裡從未有過的失控。

  這聲音,泠汐聽了二百年,哪怕褪去仙尊平素的清冷淡然,她也能瞬間辨出——是沈靖清。

  怎麼會是他?

  他如此疾言厲色毫不控制的發怒,在她記憶中只有一次,很久遠的一次,在西境平煞之後,她病得差點死掉那次和雪師叔的那場爭吵。

  泠汐心頭驟緊。

  這個陌生的劍中女靈說要帶她看真相,雪師叔消散前也呢喃著說了許多最對不起她的話。

  到底怎麼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飄進房門,指尖無意識蜷縮起來。

  入目是滿地瓷片狼藉,沈靖清立在堂中,雙目泛紅,眼底翻湧著恨鐵不成鋼的焦灼與怒意,死死盯著對面之人。

  泠汐僵在原地,滿心皆是猝不及防的錯愕與惶恐,屏息貼在門側,死死盯著堂中對峙的兩人,不肯錯過一字一句。

  雪澈眸底閃過晶瑩淚光,卻未曾低頭。她緩緩蹲下身,指尖顫抖著,將地上碎裂的瓷瓶殘片,連同瓶中散落的、泛著蒼灰微光的丹藥,一粒一粒小心拾起。待重新站定,她脊背挺直,神色不卑不亢,沒有半分狡辯與閃躲。

  「是我做的。」

  她聲音輕顫,卻異常堅定,抬手對天豎起三根手指,目光直直撞進沈靖清通紅的眼底,一行清淚順著白皙的臉頰悄然滑落,墜在衣襟上,暈開淺淺濕痕。

  「但我絕無半分要害小汐性命的心思,此等機緣千載難逢,我只是想治好自己受損的筋脈,我發誓。」

  「那你就可以抽她的精魄,任由她病痛纏身,煎熬至此嗎?!」

  沈靖清胸腔起伏難平,隱忍多時的情緒盡數崩裂,聲線發顫,裹脅著積壓的後怕與刺骨的失望,一字一句沉得發重。

  「倘若不是我及時趕回,泠汐根本就沒有活路,你清楚嗎!」

  抽她的精魄?

  什麼意思?

  她怎麼聽不懂?

  沈靖清說的是誰?雪師叔嗎?

  她的靈體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心口發空,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雪澈踉蹌上前幾步,臉色蒼白如紙,抬手死死按住心口,指尖幾近掐進衣料里。她眼底翻湧著無措、悔恨與一絲近乎偏執的辯解,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語無倫次地開口:「師兄……不……哥,你知道的……」

  她的聲音發顫,幾乎要斷在喉間,淚水終於砸落,混著急慌的辯解滾下:「小汐她並非尋常人,她甚至都不是人族……她不會的,她不會有事的!你知道的呀!她的體質千載難逢,不會那麼輕易就死掉的!」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抬手重重拍著自己的胸口,眼底是狼狽的、不肯承認的掙扎:「可我不一樣!我為了替你留住月姨經脈焚傷,這麼多年始終不得自救之法,再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條!我只有這一次機會,我只想……我只想活下去啊!」

  話音落下,她猛地攥緊掌心,指甲幾乎嵌進皮肉,眼底的光徹底碎了,只剩一片混亂的、混雜著愧疚與不甘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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