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百草谷秘聞4
青衡君聞言一窘，連忙上前半步，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與親近，他自小在樹老身邊長大，說是被這老樹一手帶大也不為過，在對方面前半點架子都沒有。
「怎麼會呢，我這一得空，不就立刻來看您了？」
樹老嗤笑一聲，斜睨他一眼：「哼，還算你有點良心。說吧，這次又是什麼事，能把你這位大忙人引來？」
不等青衡君開口，沈靖清上前一步，對著樹老拱手一禮，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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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沈靖清，有一事，還需樹老解惑。」
樹老眯著眼，上下打量他片刻，忽然一拍腦袋，手指顫巍巍指著他，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是不是那個……雲墟那老東西的徒弟？排行……老四還是老五來著？」
沈靖清眼皮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淡淡應道：「是。」
「哎呦呦——！」
樹老頓時咋呼起來，連連拍著自己腦門，一副頭疼不已的模樣，「一看見你小子我就腦殼疼！想當年你小時候跟著你師父來，哪次不薅我幾片葉子玩？混世魔王一個……如今倒是長這麼大了。」
他笑嘆兩聲，才終於正經起來，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青衡君和泠汐古怪的目光掃過來。
沈靖清尷尬地輕摸了下鼻尖，先低聲補了句：「年少無知，多有冒犯，還望樹老莫怪。」
隨即才步入正題，聲音沉穩：
「我們今日前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位您昔日的學生，守源使芷若。不知樹老，可還記得她？」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一齊落在了樹老身上。
樹老緩緩抬頭，望向天際深處，長長、深深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滄桑：
「當然記得……這丫頭，真是可惜了。」
他又低低嘆一聲，拄著拐杖慢慢踱回自己的古樹本體旁，毫不講究地一屁股坐了下來，才朝他們揮揮手：
「都過來，坐吧。」
樹老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整個人瞬間正經沉斂了許多，連語氣都慢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唏噓。
「芷若這丫頭，是我教過這麼多學生里，天資最拔尖、悟性最卓絕的一個。
她身世格外坎坷，打小就沒了爹娘，只和哥哥相依為命。每日跟著我學習功法與草木之道，永遠是最用功、最刻苦的那一個，看著就讓人心疼。
當年在一眾子弟里，我唯獨選中她做那一代的守源使，正是因為她對萬木心源的親和力、對生命之力的理解，是世代都罕見的。她是聖物最忠誠，也最強大的守護者與研究者。
自打她接任守源使一職，對草木本源之力的運用，已然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這麼多年過去，百草靈族再也沒出過這樣的天才。」
他指尖微微發顫，目光里滿是惋惜與珍視，一字一句道：「她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沒有之一。」
樹老又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深深的自責。
「可惜當年爆發那場瘟疫時，我正好到了沉睡周期，對外界一概不知，沒能護著她，才讓她落得那樣一個結局。」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泛著澀。
「已經很多年，沒人再提起她了……你們今日特意來問，可是……找到她了？」
說到最後，他目光微微亮了些，帶著長輩惦記小輩的急切，在三人臉上來回掃著，像是盼著一句肯定的答覆。
青衡君垂著眼，喉間發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怕一句話說不好，就戳破這老人僅剩的一點念想。
沈靖清卻先一步平靜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
「只是族中要修補族歷，她這一段記載有所缺失，我們前來補齊。」
樹老眼裡那點期待的光，瞬間就暗了下去。
他長長嘆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那未盡的話語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這麼多年過去，這丫頭……怕是早就不在了。
青衡君見狀，輕輕起身，對著樹老躬身一禮。
「既如此，便不打擾樹老靜養，我們先行告退。」
樹老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塌著，只無力地揮了揮手，一聲輕嘆散在風裡。
「……去吧。」
一行人辭別樹老，沿著林間小逕往回走，周遭的氣氛又沉了下來。好不容易尋到的舊事，到此處徹底沒了下文，線索硬生生斷了，青衡君眉頭緊鎖，滿心都是無措。
泠汐走在沈靖清身側，看似平靜，心底卻早已翻湧不停。
她幾乎能斷定，這件事八九不離十，就是芷若做的。
百草谷的聖物萬木心源，本質上是此地的神力之源，世間再無第二份這般純粹磅礴的草木生機。而此前在素心掌門靜室里，尋到的那枚不起眼的花瓣殘片，她清晰感覺到，上面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的神力。
只是這份感知，她不能明著說給沈靖清聽。
她體內的混元靈脈、能感知到神力的事情，全都牽扯著她不願提及的身世。她不願沈靖清多問一句，怕他深究自己的過往，那些她拼命想藏起來的往事，半點都不想暴露在人前。
指尖微微攥緊，泠汐壓下心底的紛亂，抬眼看向身旁的沈靖清，開口提議：「線索斷了也無妨，我們換個法子。不如回溯光陰，看一看素心掌門遇害當日，在百草谷內的全部行跡，說不定能找些痕跡，或是其他遺漏的線索。」
青衡君聞言猛地一怔，低低「啊」了一聲：
「回溯？可這門法術消耗極大，一個人施展，更是兇險得很……」
泠汐下意識看向沈靖清，心裡也跟著一沉。
確實如此。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這樣劇烈的法術消耗。
要做回溯，必須再找一個人聯手分擔才行。
青衡君抱著胳膊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嘀嘀咕咕不停，滿是糾結：「要不然……去找素月掌教來幫忙？不行不行，她向來小心謹慎，回溯法術兇險至極，她鐵定不肯答應……那還能找誰啊？」
他撓了撓頭，又垮下臉小聲嘟囔：「再說我也不行，我修為淺得很，根本撐不起這麼強的法術，幫不上忙……」
這副毛躁糾結、碎碎念的模樣，倒和他黃毛小子的身份十分相符，毫無平日裡半分沉穩的樣子。
泠汐被他來來回回的嘀咕聲吵得太陽穴隱隱發疼，無奈抬手按了按眉心，開口打斷他：「你就別操心了，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