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仙盟會審
梅翁此舉並未半分遮掩,押解隊伍穿過御霄仙宗的山門長階時,引得沿途弟子紛紛側目觀望。人群之中目光紛雜,有震驚不解的,有冷漠旁觀的,更有不少平日裡便對泠汐心懷不滿的弟子,此刻正藏在人群後幸災樂禍地竊竊私語。
「泠汐!」
兩道急促的身影衝破人群,正是師無燼與雲清瑤。他們雖不敢直接動手阻攔仙盟執事,卻還是死死攔在了隊伍前方,聲音因焦急而發顫:「梅長老!泠汐明明是為了救人才用了禁術!百草谷的危機是她化解的,在場那麼多修士都是被她救下來的,她沒有錯!」
梅翁本就看泠汐不順眼,連帶對她這兩個關係親近的同門也沒什麼好臉色,聞言當即冷笑一聲,語氣刻薄又不耐煩:「救人?仙盟認定她私煉邪術,自有鐵證!爾等小輩懂什麼?少在這兒聒噪,阻礙仙盟公務,是想和她一起被拿下嗎?」
仙盟執法得了他的眼色,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施無忌和雲清瑤往兩邊推搡。阻礙仙盟執法是挑釁仙盟的大罪,他們不能還手只能被推得踉蹌後退,眼睜睜看著隊伍從眼前走過。
被捆在隊伍中的泠汐,看著他們急紅了的眼,忽然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別慌,我沒事。」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滿身狼狽卻還在安慰兩個朋友。
師無燼看著她被押走的背影,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幾乎喘不過氣。他立刻摸出傳訊玉符,指尖因慌亂而微微發顫,勉強捏出靈力注入玉符,想第一時間給沈靖清發去緊急傳訊。
與此同時,聞訊趕來的溫祈年也從袖中摸出了傳訊令,指尖同樣抖得厲害,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盡數注入其中。可那道帶著求救信息的流光剛飛出不遠,便被一道自廊柱陰影中悄然襲來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截落在了半空中。
廊柱後的陰影里,席玉緩緩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隊伍走遠,眼底卻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快意。
那個礙眼的賤人,總算是栽了。
她原本不過是想借著素心的事,給她惹點麻煩。誰承想竟能牽扯出這麼大的風波,讓仙盟直接發了緝拿令。
泠汐啊泠汐,你既然敢動用所謂的「邪術」,那就怪不得我順水推舟。
溫祈年還想聯繫師尊救你?做夢去吧。
等師尊知道,一切早就晚了。
到時候,就算他想護,也護不住一個被仙盟定罪的「邪修」了。
夙忱為泠汐準備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席玉這個正經親傳弟子都沒有,倒像是個多餘的陪襯,處處顯得低人一等。
既然這次歪打正著,她無比希望泠汐就此被一腳踩死,再也不要出來礙眼!
斷罪台,位於群山之間一片開闊的懸浮石台上,四周雲海翻騰,莊嚴肅穆。此地不屬任何門派,唯有仙盟重大審判或裁決時才會啟用。泠汐被押至台心,縛仙索閃爍著禁錮靈光。她抬起頭,望向正前方高高在上的審判席。
九大仙門的主事者或代表已然列席,焚霜焰赤焰川、飲魄山七殺、鎮北寺玄苦、天刑門刑無赦……甚至包括臉色複雜、避嫌般坐在稍遠位置的御霄仙宗代表梅翁。一道道目光,或銳利如刀,或深沉莫測,或隱含慍怒。
鎮北寺玄苦大師作為此次審判的主持之一,緩緩開口,聲音渾厚,迴蕩在空曠的石台上:「台下所立,可是御霄仙宗弟子泠汐?仙盟今日於此斷罪台會審,你可知所涉何事?」
泠汐站直身體,縱然法力被封,繩索加身,背脊卻未彎曲。她迎上那些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站在這裡的,是泠汐。至於所涉何事,正要請教諸位。」
飲魄山掌門七殺冷笑一聲,語帶鋒芒:「何必故作不知!百草谷中,你動用那詭異邪力,強奪萬木心源,氣息與禁術無異!此等行徑,危害四方,動搖仙盟根基!你身為仙盟一員,偷習禁術,該當何罪?」
「危害四方?」泠汐目光轉向七殺,不閃不避,「七殺掌門,百草谷噬魂陣啟動時,貴派弟子命懸一線,掌門您自身亦受制其中。萬木心源自毀在即,谷毀人亡之時,敢問是何人,用何種『正道神通』化解了那場滅絕之災?若我未曾『強奪』萬木心源,吞噬其力,此刻斷罪台下,恐怕要多出無數冤魂,其中未必沒有貴派中人。用一條『邪術』的罪名,換在場千百人的生機,這『危害』從何談起?」
「荒謬!」焚霜焰掌門赤焰川怒而拍案,「生死之際,更顯心性!我輩正道修士,寧可堂堂正正而死,也絕不行險苟活,更遑論沾染此等邪力!你那力量陰穢霸道,與那芷若妖女同出一源,有何區別?不過是為自己苟且偷生找的藉口!」
「正道?」泠汐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冷冽如冰,「赤掌門口中的正道,就是在絕境面前,束手無策,只能閉目待死的正道?百草谷崩塌之時,我只見諸位或勉力自保,或惶然無措。站出來阻止毀滅的,只有我這個『邪術』加身之人。如今災難過去,諸位安然端坐於此,卻要審判當初唯一站出來的人。這究竟是在審判我的『術』,還是在掩飾諸位的『無力』?」
「伶牙俐齒,顛倒黑白!」梅翁終於忍不住,痛心疾首地喝道,「泠汐!你身負邪力是事實!此力危險莫測,今日可救人,他日未必不能害人!更遑論其來歷不明,與禁術牽扯不清!你非但不知悔改,反省自身,反而妄圖以功抵過,質疑仙盟公義,挑釁各派尊長!此等心性,留你一身邪功,日後必成仙盟大患!老夫……老夫即便身為御霄仙宗長老,今日也絕不能因私廢公!」
「好一個『因私廢公』!」泠汐猛地看向梅翁,又環視審判席,「梅長老,諸位仙盟尊長,我倒要問問——荒淵結界破時,是誰在以命相搏?一念墟崩塌時,是沖在前線搶救差點魂飛魄散?百草谷噬魂陣下,又是誰救了在場各派弟子、救了百草靈族全族?」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空氣中:「我救的人,包括此刻想要定我罪的人的門徒、同袍、甚至盟友。如今,他們安然無恙。而你們,卻要在這仙盟斷罪台上,以『邪力』、『隱患』之名,審判我這個唯一的『變數』。莫非對諸位而言,合規矩的無力,遠勝過不合規矩的生機?墨守成規的『正道』,比實實在在救下的人命更重要?」
「若這就是仙盟的公理,」她頓了一下,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散殆盡,「那這罪,我認了又如何?」
「狂妄!」
「放肆!」
「冥頑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