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敗露
管事被兩個小廝抬著進侯府正院時,鄭月容正陪著蕭周氏說話。
她一抬眼就看見,管事一條腿被刺了個對穿,血浸透了半條褲腿,整個人歪在擔架上,臉色慘白。
「這是怎麼回事?」
「誰有這麼大膽子,敢傷侯府管事,是不要命了嗎?」
管事一見主母動問,當即掙扎著要爬起來回話,卻被腿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只好半撐起身子,一臉的委屈憤懣。
「回二夫人,老奴奉命去靜園請四姑娘回府,可四姑娘非但不肯回來,還縱容世子身邊的人對老奴動手!」
他添油加醋地將靜園之事說了一遍,話里話外都是陸蕖華翅膀硬了,仗著蕭恆湛撐腰對侯府長輩不敬的意思。
說到最後,他還不忘補上一句:「那玄影還說侯爺算個什麼東西,也有臉怪罪世子,這侯府能有現在的風光,都是依仗著世子……」
鄭月容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本就還記恨著蕭恆湛卸了她兒子蕭恆琪胳膊的事,如今又聽管事這般說,心頭的火蹭蹭往上冒。
「一個奴才,也敢出言不遜,真是反了天了!」
她看向蕭周氏,語氣急切,「婆母,他們當著侯府管事面,都能說出如此狂悖之言,背地裡還指不定怎麼算計編排呢。」
「你可一定要為侯爺做主啊!」
蕭周氏面色卻平靜得多,沒有接鄭月容的話,抬眸看了管事一眼,淡淡道:「傷得不輕,先下去養著吧。」
又吩咐身邊的丫鬟:「去請個好些的大夫來,仔細給看看,別落下什麼毛病。」
管事一怔,沒想到老夫人竟這般輕描淡寫,他腿上可還流著血呢!
可對上蕭周氏那雙看不出喜怒的眼睛,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得低頭謝恩,被小廝抬了下去。
屋內僕人很識趣的一併退下,只剩他們婆媳二人。
鄭月容神情焦灼,「婆母,您快想想法子,可不能讓這小賤人又攀上恆湛!」
「當年她就仗著自己生得一張狐媚臉,勾得恆湛恆琪兄弟反目,逼得恆琪離開我身邊整整三年!」
「如今恆湛才回京多久?恆琪就斷了一條胳膊!」
她眼眶一紅,姿態謙卑下來。
「我嫁進侯府沒多久,就和老爺分隔兩地,膝下就恆琪這麼一個指望,您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血脈,禍害了咱們本族的子嗣啊!」
蕭周氏被她哭得頭疼,抬起手,用指尖抵住太陽穴。
「你以為我不想除掉她嗎?」
她目光沉沉,「那日玉沢長公主壽辰,我看得真切,孔夫人有意牽線搭橋,讓謝小公爺迎娶太后義女。」
「這些年孔夫人靠著母親是在太后膝下長大的,在她面前得了不少臉,若是再娶了太后義女……」
她話沒有說完,鄭月容臉色微微一變。
如今陛下雖壯年,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又只有三子,且都平庸,朝臣們都很清楚,他日不管誰登基,太后都會垂簾聽政,還會從母家選定一人做皇后,支持新帝。
畢竟,當年陛下就是靠著太后垂簾聽政才坐穩朝堂,熬了這些年,可終究抵不過太后身體康健。
一旦換新帝,國公府都會借著太后勢力,能保幾十年無虞。
蕭周氏看她反應過來,語氣一沉:「他日立儲,咱們侯府也要看準了人選,你覺得太后會不露些風聲給國公府?」
「你不會忘了,咱們侯府是和境況吧?」
鄭月容沉默了。
自她和侯爺的事情把平陽長公主氣得抑鬱而終,侯府在陛下面前再不得臉。
宮裡但凡有宮宴需官員及家眷參加的,絕不會叫她,只會讓蕭恆湛去。
這些年她在京城丟盡了臉,還只能對外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若只是不參加宮宴也便罷了,最要緊的是不知陛下聖意,她已經在朝堂風向這事上吃過不止一次虧了。
為此她不得不減少外出赴宴,做出一副安分守己,吃齋念佛的樣子。
熬了許多年,才熬到蕭恆湛和陸蕖華決裂,熬到陸蕖華及笄,能為她所用。
可那個小賤人偏生靠著一張臉,勾引得謝知晦非她不娶。
天不渡她,若她親女活下來,怎會輪到陸蕖華嫁去國公府。
鄭月容心裡恨得滴血,面上卻沒表露太多。
「可那是太后義女,怎麼會嫁給一些小公爺做妾?此事怕是不成。」
蕭周氏是嗤笑一聲,「我看你是糊塗了,你既知她身份尊貴,又怎會做妾室?」
鄭月容恍然大悟,陸蕖華怕是要被貶妻為妾了。
想到這兒,她心頭多了幾分快意。
但很快她就擔憂道:「可您知道,陸蕖華嫁到國公府三年,不得謝小公爺的心,傳過來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消息。」
「若成了妾室,怕是更不中用了。」
鄭月容在心底冷哼一聲。
虧得她還費心思替陸蕖華掃清沈梨棠那個障礙。
「依我看,這謝小公爺也不是個能成事的,惦記自己寡嫂這麼些年,還弄得人盡皆知,就算攀上太后又能怎麼樣?」
「太后義女難道就能忍下此事?國公府這條線不如就斷了……」
蕭周氏低斥一聲:「婦人之仁。」
鄭月容被這四個字刺得一噎,臉色青白交加,卻不敢反駁。
就在這時,蕭周氏身邊的貼身嬤嬤快步走了進來。
「老夫人,出事了。」
蕭周氏抬起眼,看向嬤嬤:「出了什麼事?」
嬤嬤臉色很難看,走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老夫人,奴婢今日奉您的命去謝府弔唁,本想借著機會探探那邊的口風,誰知……」
她頓了頓,「誰知外頭都在傳,四姑娘和謝小公爺和離了。」
蕭周氏身子一晃,險些沒坐穩。
「什麼?」
她聲音拔高几分,「這不可能!」
蕭周氏盯著嬤嬤,目光凌厲:「沒有雙方耆老見證,如何能和離?」
嬤嬤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只怕……是世子定的。」
蕭周氏瞳孔微微一縮。
嬤嬤繼續道:「有人瞧見,前兩日,世子帶兵圍了國公府,沒多久這和離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蕭周氏慢慢靠回椅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什麼力氣。
難怪她覺得奇怪。
謝昀去世,陸蕖華身為謝家兒媳,於情於理都該在府中守喪。
可她不但沒有露面,連謝府那邊也無人來質問半句。
原來瞞著他們和離了!
蕭周氏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端莊,憤怒地將茶盞摔碎在地上。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去把那個混帳給我拖回侯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