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為什麼不恨我?
孔氏的臉色沉了下去,冷笑一聲,語帶譏諷:「你別得意得太早,蕭恆湛當年既能拋下你,焉知不會有第二回?你就這般篤定,自己此生不會再栽跟頭?」
陸蕖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張揚,「能得意一時也是我的本事。」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那枚墨玉扳指,是蕭恆湛常年戴在手上的舊物,如今正穩穩套在她的拇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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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這現成的威風不借,那才是真蠢!」
孔氏臉色青白交加。
陸蕖華向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道:「坊間流傳的那些,已是我顧念舊情,手下留情了,更難聽的,我還沒讓人往外說呢。」
「國公府若還想維持些體面,我勸夫人,還是管好府里的人,也管好您自己,別再讓人在外頭推波助瀾,否則,下次流言的主角,恐怕就不止是謝知晦一人了。」
說完,她不再看孔氏驟然難看的臉色,微微頷首,頭也不回地朝著裴老夫人的院落方向走去。
浮春緊跟在身後,直到走出一段距離,才壓低聲音,難掩憂色。
「姑娘,咱們的人並未查出確切是什麼人在散布流言,方才您那樣說,會不會……太過冒險了些?」
陸蕖華步履未停,淡淡道:「流言散布得如此迅猛整齊,怎麼可能沒有國公府在外推波助瀾?」
「他們想盡辦法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不就是為了彰顯謝知晦委曲求全,好攀上太后嗎。」
「再則,你瞧國公夫人方才的反應,她可曾反駁一句?我不過是將這層遮羞布扯開罷了。」
浮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
前方太湖石壘砌的假山旁,轉出一人,一襲竹青長衫,姿態閒適。
正是裴家三郎裴璟。
他斜倚著山石,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笑道:「真是好久沒看到蕖華妹妹發怒的模樣了,還是這般……生動鮮亮,令人懷念。」
陸蕖華腳步微頓,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恰到好處,帶著些許驚訝的乖巧笑容,「裴三哥,你……方才躲在哪裡偷聽?」
裴璟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縫隙,坦然道:「席間悶得慌,出來透口氣,不巧看了場好戲。」
陸蕖華瞭然,語氣裡帶上一絲熟稔的調侃:「看樣子,裴三哥又躲席了。」
裴璟哈哈一笑,拍手道:「還是蕖華妹妹了解我!」
他笑著,目光落在陸蕖華臉上,眼底掠過一絲少見的猶豫複雜,欲言又止。
陸蕖華將他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裴三哥有話不妨直說。」
裴璟靜默了片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臉色沉靜下來。
「是謝二……」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蕖華的神色,「他有句話,托我務必帶給你,你若不想聽,那我便不說,只當從未有過此事。」
陸蕖華臉上的淺淡笑意斂去了些,眸光平靜無波,看不出太多情緒。「我與謝小公爺既已和離,一別兩寬,便沒什麼話好說了。煩請裴三哥轉告他,日後……莫要再來糾纏了。」
裴璟聞言,並未立刻接話,只是抬眼望向那假山的方向,嘆了口氣,揚聲道:「你都聽見了?出來吧。」
假山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走出。
謝知晦身形單薄,肉眼可見的清瘦了不少,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那雙總是溫和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血絲,目光死死鎖在陸蕖華身上,裡面翻湧著痛苦不甘和近乎偏執的焦灼。
他像是沒看見一旁的裴璟,徑直上前,伸手就想去抓陸蕖華的手臂。
「蕖華……」
裴璟眉峰一蹙,橫跨一步,精準地擋在了兩人之間,抬手隔開了謝知晦。
他面色沉重。「謝二,我答應帶你來見人,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兒欺負蕖華妹妹的,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不要動手動腳。」
謝知晦的手僵在半空,他赤紅著眼看向裴璟,聲音沙啞壓抑。
「裴三,你幫我這次,我記你的情,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讓開!」
裴璟非但沒讓,反而更逼近半步,眸中帶上警告,「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眼看氣氛驟然緊繃。
陸蕖華清冷的聲音響起:「裴三哥多謝,沒事你先讓開吧。」
裴璟側頭看她,見她神色平靜,並非逞強。
這才抿了抿唇,警告地瞥了謝知晦一眼,往旁邊讓開了半步,但仍舊站在一個隨時能出手阻攔的距離。
陸蕖華直視謝知晦,心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漠然。
「有什麼話,你說吧。」
謝知晦貪婪地看著她近在咫尺卻疏離萬分的臉。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指,聲音乾澀:「那日在街上……你看到的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我和柳姑娘……」
「你和柳姑娘如何,不必向我解釋。」
陸蕖華乾脆地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她是你的恩人也好,是你未來要娶的妻子也罷,都與我無關,如果你特意尋來,只是為了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解釋,我覺得,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無關……」謝知晦喃喃重複一句,腳步踉蹌了一下,臉色慘白。
他不敢置信,眸中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蕖華,我們三年夫妻,難道在你心裡,我就真的一點位置都沒有了嗎?你就……這般恨我?」
陸蕖華看著他這副深受打擊,仿佛情根深種的模樣,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她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我沒有恨你,甚至當初真切地感謝過你娶我,只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不,你怎能不恨我?」謝知晦一把抓住她的手,快到讓裴璟來不及反應,「我做了那麼混帳的事情,你何該恨我才對。」
「你是在說氣話對不對?我錯了……」
被他觸碰的地方,陸蕖華只覺得一片冰冷的惡寒,她一把推開,語氣冷冽。
「謝知晦,我真搞不明白你。」
「從前,你把沈梨棠錯認作你的恩人,便對她百般呵護,千般遷就,甚至不惜娶一個妻子進門,來遮掩你對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