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女子的腳


  丹荔語速極快地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那日崔家父子被府尹大人帶走後,當堂便判了,訛詐人證物證俱全,兩人各挨了二十板子,關進大牢做苦役,刑期兩年。」

  「兩年之後也不算完,還要流放到西邊的礦場去,繼續做苦工,府尹大人說,他們既然嚷嚷著沒一技之長,那就給他們一個一輩子都不能偷懶的活。」

  陸蕖華面上沒什麼表情,淡聲問了一句:「可查出他們為何數日便落到這般田地?」

  更多內容請訪問🅢🅣🅞5️⃣5️⃣.🅒🅞🅜

  丹荔點頭,將原有細細道來。

  「崔姑娘離開京城後,崔府便斷了最大的進項,王員外一開始說不讓他返還聘禮,可不知為何,過了一日又去要了。」

  「崔父不拿出銀子,只得將崔家老宅抵了出去,他娶的那房夫人大著肚子連夜跑了,崔奮又是個不成器的,整日在外頭混吃混喝,偷雞摸狗,父子兩個互相埋怨,鬧到後來連飯都吃不上。」

  「崔奮便逼著崔父上街訛人,訛到了便去賭,訛不到便是一頓拳腳,崔父胳膊上那些青紫交疊的傷,便是這般來的。」

  陸蕖華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許久,才暗啞著嗓音吩咐:「你先下去吧。」

  丹荔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陸蕖華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張,輕柔地撫摸著上面崔韶音的字跡,眉宇間流出一份寬慰。

  韶音,你再也不用為這吸血鬼的家庭擔驚受怕了。

  若可以,我真想把你接回京城,只可惜眼下的還有大仇未報,不能讓你一起冒險。

  陸蕖華整理了下心情,起身去收拾藥材,指尖捻起一味防風時,動作微頓。

  防風:祛風解表,勝濕止痛。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江府,替江夫人診脈時,她腿雖未有疾,可到底這些年都沒有下地行走。

  若突然能直立,每逢陰天下雨,必定會骨節疼痛,如果以防風配秦艽,再佐一味桑寄生,泡入烈酒中外敷,應該可以根治。

  又想到那日替她解圍的江二公子。

  陸蕖華覺得有必要去江府走一遭。

  收拾妥當,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陸蕖華吹熄內堂的燭火,推門而出。

  走到門頭,正要登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角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快速掃過去,發現是一個人貼著牆根躲進了暗處。

  陸蕖華收回目光,對車夫說了一句「落了東西」,便轉身折返回內堂。

  原來這兩日的異樣,不是她的錯覺,是真的有人在監視。

  她原本還疑惑,這兩日來看診的病人,為何突然多了十幾個。

  其中還有好幾個,脈象並無大礙,不過是些頭疼腦熱的輕症,卻偏偏賴在堂中不肯走,眼睛四處打量,問東問西。

  想必禹王的人已經盯上濟安堂了。

  容塵還未進京,她的身份萬萬不能暴露,必須儘快想辦法脫身。

  陸蕖華站在藥櫃的陰影里,快速盤算著。

  今夜輪到浮春值守,聽見動靜從後院出來。

  見她還在,愣了一下:「姑娘,天色這麼晚怕,怎麼還沒走?」

  陸蕖華眸子微沉,低聲道:「醫館周圍有人監視,近日行事小心,莫讓人查出濟安堂與靜園有關。」

  浮春的臉色瞬間凝重,忙整理了下身上做過遮掩的著裝。

  「你換上我的衣裳,裝扮成我,乘坐馬車繞京城轉一圈。」

  「不要走直線,走走停停,將這些藥散隨機贈給路人,就說是醫館回訪舊患,把那些眼睛引開。」

  陸蕖華覺得不是很妥當,又道:「這兩日我會命人在街角,多備幾輛馬車,來掩飾行蹤。」

  浮春沒有絲毫遲疑,重重點頭:「奴婢知道了。」

  兩人快速換了衣物,浮春依照吩咐,登上馬車緩緩駛離醫館。

  正如陸蕖華所預料,馬車剛一開動,藏在暗處的監視之人便悄悄跟了上去。

  她沒有急著離開。

  讓李媼的小孫女跑到街口玩了一會兒竹蜻蜓。

  小姑娘機靈,追著竹蜻蜓一路跑到巷尾,咯咯的笑聲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暗處最後一道影子遲疑了片刻,終於也尾隨馬車而去。

  巷子裡安靜下來。

  陸蕖華才從後門閃身而出,貼著牆根,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靜園時,月色已攀上了屋檐。

  她一路步行,腳底磨得生疼,推門進屋便跌坐在床沿,脫了鞋襪,才發現足尖已起了兩個水泡。

  丹荔端了熱水進來,瞧見那水泡,心疼得直皺眉,「姑娘為了遮掩行蹤,每日都畫濃妝,臉上的痘剛下去,這腳上又傷了。」

  「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能到頭。」

  陸蕖華累得連一個字也不想說,躺在床上,一雙赤足露在外面。

  丹荔拿起乾淨軟布輕輕拭乾她的足膚,取過銀針,用烈酒燙過消毒,小心翼翼地將水泡挑破,隨後細細敷上清涼的藥膏。

  等藥膏干一些,才指尖輕緩,給她按揉著酸脹的腿腳。

  陸蕖華望著天花板,一雙眸子裡滿是沉重。

  今日之事,也是她事先沒有計劃好,備用馬車的安排和地點,一定要仔細,不起眼才行。

  禹王經歷過奪嫡,還能手握權勢,必定高深莫測,他身邊跟著的人自然也不會是蠢的。

  只要規律些,怕是就會被發現。

  陸蕖華正盤算著,門帘忽然被人從外頭挑開。

  她微微抬頭,撞進一雙深沉的眼眸。

  看到來人是蕭恆湛,神情有些慌張。

  女子赤足是極私密的事,素來不能輕易被外男窺見,更何況她此刻足上帶著傷,毫無遮掩。

  陸蕖華快速將自己的腳往裙子裡縮,丹荔也手忙腳亂地幫忙。

  蕭恆湛倚在門邊,看著她這副羞澀躲閃的模樣,眼底漾起一抹溫柔笑意。

  「有什麼好害羞的,小時候你腿腳受傷,不一直都是我給你洗腳按揉嗎?」

  陸蕖華垂眸小聲嘟囔:「這不一樣。」

  那會兒是年少無知,可如今他們早已不是孩童,這般私密的模樣被他看見,她如何能不羞。

  蕭恆湛擺了擺手示意丹荔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