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醋罈子翻了
陸蕖華用另一手為她順氣避免她太激動,傷了身體。
「夫人不必言謝,可以放下腿了。」
「現在就放下嗎?我還想再看看。」柴姝宜有些不舍。
陸蕖華聲音溫和:「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柴姝宜覺得在理,慢慢放下,腳觸碰到榻時的觸感,仍讓她心頭髮顫。
「我以為此生都站不起來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陸蕖華反握住她的手,「夫人身子本就硬朗,怎會站不起?」
「只要安心靜養,按時針灸用藥,不出半年,您就能行走了。」
柴姝宜眼眶泛紅,熱淚滾滾而下,想說些什麼,卻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蕖華替她拭去淚珠,柔聲勸哄:「夫人莫哭,情緒起伏太大反而影響您恢復。」
她一向不會安慰人,只能笨拙地轉移話題。
「如今是七月盛夏,外頭太陽雖毒辣,但您還是要每日多出去曬一曬。」
「巳時前後最好,曬上一個時辰左右,能祛濕化寒,對腿的恢復大有裨益。」
柴姝宜望著她細心叮囑的模樣,淚光里忽然恍惚了一瞬。
若她的女兒能活下來,會不會也像這樣,坐在她床邊,絮絮叨叨?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陸蕖華的臉。
溫熱的觸感貼上臉頰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怔住了。
陸蕖華抬起眸,對上柴姝宜那張慈愛傷感的神情,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就像一縷風從心尖上拂過,來不及抓住,便消散了。
「蕖華。」柴姝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可以這樣喚你嗎?」
陸蕖華愣了一下,點了下頭,又莫名說了一句:「夫人,也可以喚我小四,家中阿兄喜歡這樣喚我。」
柴姝宜心頭微緊,顫抖地喚了一聲:「小四……」
她沒敢說,這真是天註定的緣分。
她的女兒,也是家中第四子。
柴姝宜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慈愛得像三月里的暖陽。
「你的事,予淮都同我說了,你是個苦命的孩子,遇到那些腌臢事,還能保持這般純善的心性,若是你的親生母親還在,瞧見你如今的模樣,必定又心疼,又欣慰。」
親生母親?
陸蕖華垂下眸子,她幼年時,受到鄭月容懲罰時,總曾幻想過親生母親在,定會保護她。
可當她自己熬過那些日子後,便再也不想了。
柴姝宜察覺到她的低落的情緒,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傷心事,將她摟得緊了些。
「你替我治腿,便是我江家的恩人,往後受了什麼委屈,儘管來同我說,我們江府,替你撐腰。」
陸蕖華伏在她肩頭,睫毛輕輕顫動。
那股異樣的感覺又漫了上來,比方才更濃,濃得她鼻腔微微發酸。
她不明白。
為何聽到柴姝宜說這番話,會下意識地想要相信,想要依賴。
自從被帶到侯府,受了那些磋磨之後,她對外人便築起了厚厚的牆。
便是蕭恆湛和韶音,也用了近一年的時間才讓她卸下心防。
可面對僅有幾面之緣的柴姝宜,那堵牆卻薄得像一層紙,風一吹便透了。
「你不願意?」柴姝宜見她沉默,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陸蕖華搖了搖頭。
她從柴姝宜懷裡直起身,垂下眼,將那股翻湧的酸澀壓了下去。
「蕖華只是有些受寵若驚,夫人這樣說,實在是太抬愛蕖華了。」
柴姝宜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眼底漫出悲傷。
「我是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看著受了委屈的孩子,總是會想多照看些,對你,便更想珍重愛護了。」
陸蕖華蓄在眼眶裡的淚險些奪眶而出。
她偏過頭,不願讓人瞧見自己的怯懦,啞聲說了一句:「多謝夫人。」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江予淮拎著一隻風箏從門外探進頭來,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睛卻亮得驚人。
「四妹妹,我聽說你來府上,連忙趕回來了,我在京郊發現一處溪流,水清,兩岸都是樹,蔭涼得緊。」
他興致勃勃地比劃著名,「你還沒吃過打邊爐和串子吧?我們去那邊放風箏,把西瓜湃在溪水裡,撈出來的時候冰涼冰涼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目光落在柴姝宜攬著陸蕖華的那隻手上。
他眉頭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母親,我就說四妹妹討人喜歡吧,你才見了她兩次,就仿若親母女一樣。」
柴姝宜嗔了他一眼,語氣無奈又寵溺:「你說話總沒個正形,都是要成家的年紀了,還這般肆意,真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江予淮也不惱,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裡的風箏,看向陸蕖華,「四妹妹,去不去?」
「我二兄今日也休沐,正好讓他把恆湛兄也叫上,他那張臉整日繃著,也該曬曬太陽了。」
陸蕖華看著他眼底亮晶晶的光,又看了看柴姝宜殷切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
「好。」
……
蕭恆湛接到帖子趕到溪邊時,正瞧見江予淮將一塊切好的西瓜往陸蕖華手裡遞。
他眉頭微揚,大步走上前,半路截下了那塊瓜。
「恆湛兄?」江予淮一愣,隨即叫起來,「那是我給四妹妹的!」
蕭恆湛沒理他,低頭咬了一口。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對著陸蕖華說:「不好吃,酸的。」
江予淮瞪圓了眼睛,摺扇往掌心一拍:「你胡說!我特意嘗過的,這顆甜得很!」
蕭恆湛將剩下的瓜皮擱回案上,接過帕子擦了擦指尖,語氣淡漠:「那便是因為你嘗過,所以不甜了。」
「強詞奪理!」
陸蕖華捂嘴輕笑,心裡清楚,哪裡是瓜不好吃,分明是他心裡那罈子醋翻了。
她彎了彎唇角,從竹籃里重新取了一塊,遞到蕭恆湛面前。
「那這塊呢?阿兄替我嘗嘗。」
蕭恆湛垂眸看著她遞來的瓜,又看了看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笑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的。」
江予淮氣得悶哼一聲,對著自家哥哥陰陽怪氣地說:「二兄,你也給我遞上一塊西瓜,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這自家人給的才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