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搶著投胎


  靜園偏院。

  陸蕖華往身上套了兩件寬大的灰褐色袍子,又將調好的深色脂粉拍在臉上。

  浮春在一旁為她束髮,眉眼是難遮掩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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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酷暑天氣,姑娘為了遮掩身份穿這麼多,實在是太遭罪了。」

  陸蕖華用帕子輕按額頭上的汗珠,聲音平靜:「再熬兩日,等容公子進京,便不必再這樣了。」

  說著,她眉眼間浮起一絲憂色,「只是,昨日沒能去給李媼看診,也不知她身體如何了。」

  「姑娘放心,丹荔一早回來稟過了,說李媼並無大礙,今一早還能吃下東西了呢。」

  陸蕖華微微一怔。

  這兩日,李媼禁止四問堂藥散,按說正是戒斷反應厲害的時候,怎麼反倒能吃下東西了?

  她將疑慮壓在心底,快速收拾好東西,前往濟安堂。

  到醫館時,浮春自去前堂忙碌,詢問病人的症狀,將病情記錄在冊。

  陸蕖華徑直去了後院病房。

  推開門,李媼正坐在榻沿上,坐著手工活,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連忙站起身。

  「二丫,快給大夫倒茶水。」

  她的聲音比前幾日響亮了些,面上也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孫女二丫聞聲而動。

  陸蕖華嘴角勾出一抹笑,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側頭問李媼:「聽說,你今日能吃下東西了,服藥後的噁心感沒有了嗎?」

  李媼眼神閃躲兩下,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聲說:「只是喝下粥沒吐出來,乏力感還在,至於嘔吐……」

  她頓了頓,「沒有那麼強烈了。」

  陸蕖華目光落到她一直捂著嘴的手上,眸子略沉,「你昨日是不是又喝了黃金湯?」

  「大夫,我不是有意擅作主張的!」

  李媼神情慌張,撲通跪倒在地,二丫也跟著跪地,祖孫兩個抱在一起。

  她眼含熱淚,聲音哽咽:「您交代過,這兩日不能服用藥散,可那東西一日不服用,便如萬蟻啃食,我實在難受,又不想違背您的意願。」

  「我就想若是我先服用藥散,再狠狠灌了四大勺黃金湯,把胃裡的東西全嘔了出來,或許藥效的反應就不會那麼強烈,這才……」

  陸蕖華看著李媼痛苦的神情,也知那藥不是一日就能戒的,並沒有責怪她。

  「也是難為你了,後面我在調整用藥,慢慢戒吧,今一早你也服用藥散了嗎?」

  李媼用力地搖了搖頭,含淚的眼中浮出兩分希冀。

  「今日一早,我本想著按時辰吃藥散,可一拿到鼻尖,就想起黃金湯那股味兒,乾嘔了好一陣。」

  「如今已經一個多時辰沒吃,也沒覺著多難受。」

  「大夫,我是不是……好了?」

  陸蕖華沉默了一瞬,上前想將她扶起。

  李媼連連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臉上滿是侷促:「我這身上還有污穢的味道,別髒了您。」

  她借著二丫的力站起。

  陸蕖華示意她坐下,抬手為她診脈。

  經過昨日的折騰,她的脈象居然比前幾日平穩了許多,那股阻滯的淤毒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些許微末的餘毒。

  陸蕖華猜測,是因為她撿藥渣喝,攝入的劑量本就比旁人少得多,毒素淤積不深,這一劑猛藥下去,竟誤打誤撞沖開了大半。

  她收回手,長嘆一口氣,語氣沉重:「那黃金湯是我用污穢之物加催吐的藥材一同熬製的,每次服用都會傷及脾胃,你擅自灌了四大勺,沒要了你的命,已是萬幸。」

  她頓了頓,看著李媼驟然蒼白的臉,聲音放緩和了些。

  「不過,你體內餘毒確實消了大半,能延長服用藥散的時辰,也算是因禍得福。但還不能掉以輕心,我要看看你最多能撐多久不犯癮。」

  李媼愣愣地聽著,看她沒有怪自己的樣子,淚水止不住地落:「大夫你是說,我還能繼續留在這裡治病?」

  「當然了,我們按過手印,我不會隨意趕你離開,只是這樣魯莽的事情莫要再做了,不是每次都能這般幸運。」陸蕖華語重心長地勸道。

  李媼連連點頭,「這次便是要我的命,我也會聽大夫的話。」

  說著,她們祖孫二人牢牢抱在一起,眼神里滿是對未來好起來的嚮往。

  陸蕖華看著眼前的一幕,想到城中還有不少百姓因藥散受罪,眸中不由閃過一絲冷光。

  為了一己之私,居然要許多百姓跟著受罪,實在可惡。

  她壓下情緒,轉身離開病房。

  前堂這會兒已候著七八個病人。

  浮春一一問過症狀,記錄在冊,見她出來,便遞上名錄。

  陸蕖華的目光從名錄上掃過,正要叫第一個病人,餘光忽然瞥見角落裡坐著兩個面生的男子。

  一個捂著心口,一個扶著桌沿,面色都極難看。

  「這兩個人是什麼症狀?」

  浮春從名錄上找到那兩個人。

  「他們說是服用了四問堂藥散,得知這裡能緩解,來此看病的,而且症狀都不輕呢。」

  「奴……」

  她正想說奴婢,又想起陸蕖華叮囑他們,在醫館時要自稱小人,改了口:

  「小人問過他們服用時間,他們說有個兩個月了,是最開始服用藥物的人。」

  「這會兒他們一個說胸悶氣短,喘不上氣,一個說四肢乏力,連站起來都力氣都沒有,是不是要先給他們看?」

  正說著,那兩個人就已經先一步攙扶著走過來。

  「你就是這濟安堂的大夫吧,我們實在難受得厲害,能不能先給我們看?」

  陸蕖華的視線打量著他們。

  四問堂的藥散昂貴,尋常百姓若是染了癮,多是衣衫破舊,面黃肌瘦的模樣。

  而這兩個人穿著雖不算華貴,但衣料齊整,鞋上連泥點都沒沾幾處。

  捂心的人,手指白淨,指腹和指節卻有繭,一看就常用刀的習武之人。

  最暴露的還要當屬,說四肢乏力的病人,他方才從角落走到診案前這幾步,步履雖裝得虛浮,落腳的力道卻穩得很。

  陸蕖華收回審視的視線,語氣冷漠:「來我這裡看病的病人,每一個病得都很嚴重。

  「你們想要插隊,便是耽誤其他病人的救治時間,人的命有定數,便是搶來時間,也是搶著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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