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逼他娶一個素未蒙面的女子


  蕭恆湛的瞳孔微微一縮,幾乎要冷笑出聲。

  好一個隆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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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他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還要把他的小四也拖下水,讓她們平起平坐,互相制衡,而他還要跪下來叩謝這份恩典。

  他明白太后的算計。

  她不是真的在意他娶誰。

  她只要在他身邊安插一雙眼睛。

  但他更清楚,若是今日不應下這樁婚事,太后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連小四也會被波及。

  蕭恆湛幽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晦暗的光。

  片刻,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

  「既然太后娘娘都如此說了,那微臣再推拒,便是不知好歹了。」

  他站起身,拱手朝太后深深一揖:「多謝太后娘娘慈愛,將語心姑娘賜給臣為平妻。」

  太后的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詫。

  她原以為他會推三阻四,甚至搬出皇帝來壓她。

  她連應對的說辭都準備好了,卻沒料到他會這般輕易地應承下來。

  看來……他對陸蕖華,也沒有外人傳言的那般在意。

  男人嘛,都是一樣。

  有一朵解語花,還想要一株並蒂蓮。

  「你是個好孩子。」

  她微微頷首,語氣里略帶滿意的讚許,「沒有跟你母親一樣,要求一心一意,她若是早看清世間有志向的男子,就是會招蜂引蝶、三妻四妾,便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蕭恆湛垂著眼帘,唇邊那抹笑意依舊掛著,藏在袖中的手卻已握成了拳,指節泛白,青筋微凸。

  他的母親是為了保全侯府,才在那場名為婚姻的牢籠里蹉跎至死。

  而如今,這個害死他母親的幕後主使之一,竟敢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將她的死歸結為看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湧的情緒一層層壓了下去。

  太后一直在觀察他,見他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心中評估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消了下去。

  她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威嚴與倦怠:「說了這許久的話,哀家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蕭恆湛站起身,拱手行禮:「臣告退。」

  「你和語心的婚事,哀家會和皇帝商量。」

  太后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皇帝盼了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有了著落,聽到這個消息,必定會高興。」

  蕭恆湛腳步未停,穩步跨出了暖閣的門檻。

  廊下的風迎面撲來,驅散了殿內濃郁的檀香。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眼中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可轉回頭時,一切歸為平靜。

  蕭恆湛沿著長長的迴廊往外走,步履沉穩,神情如常,看不出半分方才在殿中被迫應下婚事的痕跡。

  宮門口,一道淺碧色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柳惜音似乎一直在等他。

  她微微側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蕭將軍慢走。」

  蕭恆湛腳步略頓,目光從她面上掠過,沒有停留。

  他沒有說話,只是略一頷首作為回應。

  柳惜音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眼中的探究漸漸被一層看不透的深意取代。

  她收回目光,理了理裙擺,快步朝太后寢殿走去。

  殿內,太后靠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她沒有睜眼,只淡淡問了一句:「他走了?」

  柳惜音走到她身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她輕輕按揉太陽穴,低低回道:「是。」

  太后「嗯」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又忽然開口:「你覺得,他是真心應下這門親事的嗎?」

  柳惜音的手指頓了頓,很快又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蕭將軍的心思,惜音不敢妄測。」她垂下眼帘,聲音輕柔,「只是……」

  「只是什麼?」太后睜開眼。

  「他方才離開時,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勉強。」

  柳惜音斟酌著措辭,「像是……根本不在意這件事的樣子。」

  太后重新闔上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你還是小瞧了他。」

  另一邊,陸蕖華的馬車剛拐進江府門前的那條巷子,遠遠便瞧見一團粉色的影子蹲在石階上。

  那團影子一看見馬車上的徽記,立刻站起身,提起裙擺便小跑著迎了上來。

  「姐姐,姐姐!」

  江霽雪踮著腳尖,仰著臉往車簾的方向張望,雙丫髻上的粉色髮帶在晨光里一顛一顛的,襯得她整個人像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雀兒。

  馬車還沒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湊到了車轅邊。

  浮春連忙伸手去扶,生怕她一個不穩踩空了。

  陸蕖華掀簾下車,便被江霽雪一把挽住了胳膊。

  小姑娘仰著臉,眼睛裡像是盛著一捧星星,亮得驚人:「姐姐,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嬸嬸昨日沒有靠人攙扶,獨自一個人在窗前站了一炷香呢!」

  陸蕖華微微一怔,眉眼間浮起幾分意外。

  這些日子她忙著,已有好幾日不曾來江府看診。

  沒想到就這麼短短几日,柴姝宜的恢復竟比她預想的還要好上許多。

  「當真?」她低頭看著江霽雪,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

  「真的真的!」江霽雪仰著下巴,語氣里滿是驕傲:「我親眼瞧見的,嬸嬸自己扶著窗台站起來,丫鬟上去想扶,她還不讓呢,說要自己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學著柴姝宜的樣子,板著小臉把手背到身後,那故作嚴肅的模樣逗得陸蕖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後來嬸嬸站了小半炷香就累了,我就讓她坐下歇一歇,她還不肯呢,又多站了一會兒。」

  江霽雪越說越興奮,拽著陸蕖華的手不放,仿佛要立刻把她拉到柴姝宜面前親眼驗證。

  陸蕖華被她拽著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側頭問了一句:「夫人這幾日可有按時用藥敷腿?」

  「每日都按姐姐說的敷,就是總抱怨那藥味太重了,說聞著像是踩了滿腳的爛葉子。」江霽月用手扇了扇鼻尖,一副苦哈哈的說道。

  陸蕖華不由彎了彎唇角,輕聲道:「那幾味藥本就味道重些,良藥苦口,能堅持用便好。」

  「是極是極,我也是這麼同嬸嬸說的。」

  江霽雪像是個小大人一樣連連點頭,又絮絮叨叨說起來,「還是姐姐有辦法,從前那些大夫開的方子,嬸嬸總是吃上兩日便不肯再吃了,不是嫌苦就是說沒用。姐姐開的藥,她也嫌,卻從來沒斷過。」

  兩人穿過垂花門,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廊下的石榴樹已經結了青色的果,幾枝枝條垂下來,拂在遊廊的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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