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認親宴(2)
車簾掀開,孔氏扶著張媽媽的手走了下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紅色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簪著一支赤金步搖,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當家主母的端莊氣度。
謝知晦跟在她身後下了車。
一襲月白錦袍,玉冠束髮,收拾得齊整利落,絲毫看不出前些日子的頹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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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平淡看不出喜怒,像是來赴一場尋常的宴席。
孔氏抬眼看向門口,正要上前與迎客的柴姝宜寒暄,目光卻注意到她身側的人,腳步微微一頓。
陸蕖華?
她怎麼會來這裡?
孔氏眉頭一皺,很快便想起蕭恆湛駐守邊關的位置正是在嶺南附近,想來是和江府有些淵源。
陸蕖華能出現在這,想必也是蕭恆湛的授意。
只是……為何她與柴姝宜姿態這般親昵?
她恍然想到這幾日聽到的些許風聲,江二公子為陸蕖華當街大打出手。
孔氏暗了暗眸子,在心中冷笑一聲。
她靠著那張狐媚臉,還真是誰都能巴結上。
從侯府到國公府,從國公府到江家,這攀附的本事是愈發見長了。
柴姝宜迎上前來,笑著行禮:「國公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孔氏壓下所有思緒,臉上堆起得體的笑,「柴夫人客氣了,江家認女是大喜事,我自然要來道賀。」
她說話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陸蕖華,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沒想到蕖華也在這裡,倒是巧了。」
說話間,她有意看向自己的蠢兒子。
只見謝知晦的目光正落在陸蕖華身上,一瞬不瞬地盯著。
孔氏臉色微微一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警告:「知晦,別忘了,你現在是有婚約的人,如今太后對你頗有微詞,莫要再傳出不成熟的舉動。」
謝知晦收回目光,語氣不咸不淡:「兒子已經依了母親的意娶柳惜音,難道母親還要管兒子眼睛往哪裡看?」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孔氏,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母親若事事都要管,不如找個木偶當兒子,倒也省心。」
孔氏臉上的笑容一僵,像是被人當眾揭了短,嘴角的笑意幾乎掛不住。
她攥了攥帕子,想要說什麼,卻礙於周圍有賓客,只得將那股氣硬生生咽了下去。
柴姝宜敏銳地察覺到他們和陸蕖華之間的微妙氣氛。
想到陸蕖華曾經嫁過謝知晦,還受了不少委屈,嘴角的笑散了散,責備看向江予淮。
江予淮讀懂母親的眼神,責怪他沒選定好名單。
他眼神有些飄忽,當初擬定名單的時候,他腦子一熱,只想讓謝知晦這廝好好看看,四妹妹與他和離後,日子過得有多風光。
全然忘了這廝還痴迷四妹妹,不肯放手呢。
江予淮一臉警惕的瞪著他,像護崽的母雞一般,擋在了陸蕖華的身前。
謝知晦瞳孔一顫,眼神受傷的看向陸蕖華,卻只看到她冷漠疏離,全然沒把他放在眼裡的一幕。
他不甘心地握緊拳頭,朝著孔氏丟下一句:「我看母親不必再擔心了,她想躲我還躲不及!」
說完這句話,他便拂袖而去。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們母子二人起了口角。
孔氏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臉色青白交錯。
張媽媽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夫人,先進去吧,外頭人多……」
孔氏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笑容,扶著張媽媽的手往裡走。
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淡了許多,眼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惱怒。
陸蕖華站在柴姝宜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孔氏走在江府的迴廊上,目光掃過院中的景致。
雖是新宅,卻處處透著嶺南風格的雅致,一草一木都布置得極為講究,連廊下的燈籠都是上好的料子。
她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意:「這江家進京才多久,就得了陛下這般青睞,賜了這麼氣派的宅子。」
張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圈,附和道:「可不是嘛,聽聞江家大公子是嶺南沿邊觀察使,二公子直接擢升了禮部尚書,三公子也做了三衙都虞侯,這恩寵,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孔氏冷哼一聲:「也不看看是誰在背後替他們鋪路。」
張媽媽心領神會,壓低聲音:「夫人的意思是……太后?」
孔氏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當初江家遞帖子來,我本不想來,一個剛進京的外來戶,有什麼好走動的?」
「調查後才得知,這江夫人是嶺南柴氏分支家的人。」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雖是旁支,可到底姓柴,太后要扶持母族,自然少不了給他們好處,何況這江府子弟還個個爭氣,太后自然要看重。」
張媽媽恍然大悟:「所以夫人才備了厚禮,親自登門?」
孔氏瞥了她一眼:「太后身邊的人,總要走動走動。」
「如今知晦的婚事在即,國公府和太后也算是同氣連枝,我若連這點臉面都不給,太后那邊怎麼交代?」
張媽媽連連點頭:「夫人思慮周全。」
孔氏又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致,語氣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只是沒想到,陸蕖華那丫頭也在,太后和蕭恆湛不睦已久,我也有點摸不透江家的底細了。」
張媽媽小心翼翼地接話:「夫人今日還是謹慎些,雖說是旁支,可若是江府不承太后的情,那便是敵人,若是被太后知曉夫人過來走動,只怕……」
孔氏眯了眯眸子:「放心好了,今日走這一遭,江府的底細也就磨得差不多了,若是江府真不知好歹自掘官路,那便是他們的命。」
她說完,整理了一下衣袖,斂去面上的冷意,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朝著正廳走去。
張媽媽跟在後頭,不敢再多言。
孔氏踏入正廳時,賓客已到了大半。
她目光掃過滿堂,在幾個相熟的夫人面上略停了停,微微頷首,便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