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往事!


  秦老爺子自然是主位。

  老太太坐在他旁邊。

  秦建邦和楊婉茹坐在老爺子左手邊,秦曉雯和周田安坐在右手邊。

  秦天毅挨著楊婉茹坐下,周媛坐在他旁邊。

  圓桌上,還空著三個位置。

  那是秦建軍一家的位置。

  秦老爺子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秦天毅身上。

  「天毅,初三你就要回寧州了?」

  「是的,爺爺。」

  秦天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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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還有工作要準備,不能耽擱太久。」

  「嗯,工作要緊。」

  這頓飯吃得很熱鬧。

  秦天毅一邊吃飯,一邊偶爾插幾句話。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母親。

  楊婉茹今天確實不對。

  她雖然在笑,雖然也在說話,但那種笑,那種說話的方式,都帶著一種刻意。

  就像是戴著一張面具,面具下面是另一張臉。

  秦天毅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更加疑惑了。

  他想問,但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中午十二點半。

  午飯吃了一半,桌上的菜還沒怎麼動。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著楊婉茹,忽然問道:

  「婉茹,你今天怎麼了?」

  「從早上起來就心不在焉的。」

  楊婉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媽,我沒事,就是昨天沒睡好。」

  「我看不像。」

  老太太搖搖頭,目光犀利而溫和。

  「你是不是想家了?」

  這話一出,餐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曉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看了嫂子一眼,又看了看大哥。

  周田安放下筷子,沒有說話。

  秦建邦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媛低著頭,假裝在吃菜,但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秦天毅看著母親,心中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楊婉茹沉默了片刻。

  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老太太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楊婉茹的手,輕輕拍了拍。

  「婉茹,我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二,應該是回娘家的日子。」

  這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楊婉茹心中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媽,我沒事,真的沒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哽。

  秦曉雯放下酒杯,伸手摟住嫂子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嫂子,您別難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楊婉茹點點頭,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努力露出笑容。

  「我沒事,就是有點想家了。」

  餐桌上又安靜了下來。

  秦老爺子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秦天毅坐在母親身邊。

  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想家了?

  母親想的是哪個家?

  秦家不就是她的家嗎?

  他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午飯又進行了半個多小時,眾人陸續放下了筷子。

  老太太招呼秦曉雯和楊婉茹收拾碗筷。

  秦建邦陪著老爺子回正屋喝茶。

  秦天毅想幫忙,被老太太攔住了。

  「你歇著,有你媽和姑姑呢,不用你。」

  秦天毅只好走出餐廳,站在屋檐下。

  他的目光落在母親身上。

  楊婉茹正在廚房裡洗碗,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著。

  秦天毅想走過去,想問個究竟,剛邁出一步,手臂被人拉住了。

  他轉過頭,是父親秦建邦。

  「跟我來。」

  秦建邦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拉著秦天毅穿過院子。

  秦建邦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秦天毅站在父親身邊,沒有說話。

  他知道,父親帶他來這裡,一定有話要說。

  秦建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媽今天心情不好,你看出來了?」

  「嗯。」

  秦天毅點頭。

  「從早上起來就不太對。」

  秦建邦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遠處,眼神變得悠遠起來。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大年初二啊。」

  秦建邦點點頭。

  「按照咱們的習俗,今天應該是回娘家的日子。」

  秦天毅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不完全明白。

  秦建邦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你媽,想家了。」

  秦天毅眉頭微皺。

  秦建邦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天毅,你媽說的家,不是秦家,是楊家。」

  「楊家?」

  「對,你外公家。」

  秦天毅沉默了。

  他知道,母親姓楊,叫楊婉茹。

  但他對外公家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秦建邦掐滅手裡的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目光變得更加悠遠。

  「你外公,叫楊振邦。」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他也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跟你爺爺一樣,立過赫赫戰功。」

  「解放後,他在軍隊裡任職,後來轉到地方,擔任過好幾個省的省委書記。」

  「你外公這個人,性格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在戰爭年代,這是優點,敢打敢沖,不怕犧牲。」

  「但在和平年代,這種性格,有時候就會得罪人。」

  秦建邦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七十年代初,你外公被人陷害。」

  「那些人在他家裡搜出了一封信,說是他跟外國特務聯繫的證據。」

  秦建邦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被帶走了,關起來,審了幾個月。」

  「那些人打他,折磨他,逼他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但他就是不認。」

  「他說,我楊振邦這輩子,對得起黨,對得起國家,對得起人民。」

  「你們可以打死我,但不能讓我承認我沒有做過的事。」

  「後來呢?」

  秦天毅的聲音有些發澀。

  「後來,你外公死了。」

  秦建邦的語氣很平靜。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說他畏罪自殺,說他是自絕於人民。」

  「可誰都知道,他是被折磨死的,是被那些人活活逼死的。」

  秦天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沉默了。

  他能想像,那個年代有多麼瘋狂。

  一個從槍林彈雨中走出來的老革命,為國家和人民奮鬥了一輩子。

  最後就那麼死了。

  這是何等的諷刺?

  又是何等的悲哀?

  秦建邦又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後來,你外公平反後,組織上給他恢復名譽,補辦了追悼會。」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人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秦天毅,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情感。

  「你媽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放不下這件事。」

  「每年大年初二,她都會想起你外公,想起你外婆。」

  「有時候她會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著你外公的照片發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天毅,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秦天毅搖頭。

  秦建邦看著他,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因為你應該知道,你媽心裡有多苦,你應該知道,你外公是什麼樣的人。」

  「你外公雖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還在。」

  「他那種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的性格,也是我最敬佩的地方。」

  秦天毅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

  「爸,我記住了。」

  秦建邦點點頭,目光變得更加深沉。

  「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

  「您說。」

  「你外公雖然不在了,但他還有一個兒子。」

  「叫楊萬軍,是你媽的弟弟,也就是你的親舅舅。」

  秦天毅心中一動。

  「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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