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審訊(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絲急切。
「天毅同志，我是吳江。」
秦天毅整個人瞬間坐直了身體。
吳江，寧州市市長。
臨江省的副部級幹部，在寧州市政府工作了多年，作風務實，極少直接給縣裡的副職打電話。
他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語氣恭敬而自然。
「吳市長，您好。」
「您有什麼指示？」
吳江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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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毅同志，我剛聽說平華縣昨晚發生了一起惡性殺人案，涉案人是交通局局長的兒子，有這回事吧？」
秦天毅如實答道：
「吳市長，確實有這回事。」
「案件發生在昨天晚上，死者今天凌晨在醫院搶救無效死亡。」
「涉案人吳昊已經被公安機關控制，目前正在依法偵辦中。」
「縣委今天早上已經開會研究過了，周書記要求頂格處理，絕不姑息。」
吳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加鄭重。
「天毅同志，這件事我已經了解了基本的情況。」
「一個領導幹部的家屬當街行兇致人死亡，這在寧州市的歷史上都是極其惡劣的事件。」
「如果不嚴肅處理，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這些當官的？」
「會怎麼看待政府？」
秦天毅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吳江繼續說道：
「我打電話來，就是要明確告訴你，市裡的態度很堅決。」
「這件事不管涉及到誰、不管有什麼背景，都必須依法嚴懲。」
「如果縣裡在處理過程中遇到任何阻力，可以直接向市政府報告。」
「我這個市長，為這件事兜底。」
秦天毅心中湧起一股熱流，語氣篤定而鄭重。
「吳市長，您放心，這件事縣裡已經統一了認識，各部門正在同步推進。」
「司法機關已經提前介入，證據鏈完整，沒有任何瑕疵。」
「紀委也在同步調查涉案人家屬的相關情況，如果發現任何違紀違法問題，同樣不會姑息。」
吳江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溫度。
「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天毅同志，你在平華縣幹了不少實事，楓葉鎮的路、開發區的規劃，我都聽說了。」
「這件事你既然在跟進，就要一直跟到底，不能半途而廢。」
「有什麼情況，可以隨時向我匯報。」
「好的，吳市長。」
秦天毅鄭重地應了一聲。
兩人又聊了幾句，吳江問了問案子的具體細節，秦天毅一一回答，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淡化。
吳江聽完，又叮囑了幾句關於輿論引導和家屬安撫的注意事項。
然後掛了電話。
秦天毅將聽筒放回座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沒有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劉振華剛剛打完電話不到十分鐘，吳江的電話就跟著來了。
這說明市裡的一二把手都已經同時關注到了這件事。
兩個副部級領導的電話先後打到同一個縣裡。
這在平華縣的歷史上是極為罕見的。
這件事的影響面，確實已經超出了縣級的範疇。
吳昊如果只是捅傷了人，也許還能控制在縣一級的範圍內解決。
但人死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市里一二把手都表了態，要求頂格處理。
那吳昊的判決結果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開，繼續看了起來。
當天晚上。
平華縣紀委的辦公樓里，燈火通明。
這棟三層高的小樓夾在縣委大院和公安局之間。
沒有掛牌子，從外面看跟普通的辦公樓沒什麼區別。
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在這棟樓里過夜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
走廊里，幾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紀委幹部快步進出。
手裡拿著厚厚的文件袋，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專注。
樓下的門廳里，值班的幹部正在接聽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什麼緊急的事情。
王慶豐站在二樓的辦公室里，手裡夾著一根煙，沒有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中。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
只有遠處幾家店鋪的招牌還亮著昏黃的光。
他聽到敲門聲，轉過身，把煙放在桌上，語氣簡潔而有力。
「進來。」
門被推開，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劉慶快步走了進來。
他今年三十五六歲，身材精瘦。
手裡拿著一份材料，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書記，王強開口了。」
王慶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接過那份材料，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材料上寫著王強的供述摘要。
但還不完整，有些地方打著問號，顯然還在核實。
劉慶站在他面前，繼續說道：
「王強剛被帶進來的時候還嘴硬，什麼都不肯說，一直咬定自己沒有問題。」
「後來我按照您的指示，把吳昊案的嚴重性和市裡的態度跟他說了一遍。」
「他的臉色就變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交代了。」
王慶豐的目光在材料上飛快地移動著，他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那雙手卻在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材料上寫的內容，比他預想的還要觸目驚心。
「他還交代了其他的人沒有？」
王慶豐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慶臉上。
「交代了。」
劉慶點了點頭，語氣篤定而乾脆。
「他供出了交通局財務科科長趙亮、路政大隊大隊長李曉東、還有兩個中隊長，都是吳高水的鐵桿心腹。」
「他說這些人都是那條犯罪鏈條上的核心成員，每一筆錢都經過他們的手。」
王慶豐合上材料，沉默了片刻。
然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幾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王書記。」
「立刻行動，把交通局財務科科長趙亮、路政大隊大隊長李曉東，還有那兩個中隊長全部控制起來，帶回紀委連夜審訊。」
王慶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
王慶豐掛了電話，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劉慶臉上。
「走，帶我去見王強。」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紀委的留置室在一樓走廊盡頭。
劉慶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
王慶豐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裡燈光亮得刺眼。
王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比幾個小時前蒼老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王慶豐臉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他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強硬。
王慶豐在桌子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將那份材料放在桌上，但沒有翻開。
他的目光落在王強臉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壓迫感。
「王強，你剛才交代的那些內容是否真實？」
王強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目光躲閃了一瞬，又勉強看向王慶豐。
「王書記，我知道的事情我都說了，真的沒有任何隱瞞了。」
「只求組織上能寬大處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說話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