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駐廠!
方克也來了,坐在角落裡的位置上,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秦天毅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坐了一會兒。
確認對接已經進入了順暢的軌道,便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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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群山輪廓,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下午四點五十分,技術對接會告一段落。
劉永生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抬起頭來。
「秦縣長,今天的對接很順利。」
「三個方向的技術需求我們都摸清楚了,後續的工作方案我們會在兩周之內做出來。」
秦天毅轉身走回會議桌旁,伸出手。
「劉局長,辛苦你們了。」
「後續的駐場安排,按照今天對接的內容來定就行。」
劉永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秦縣長,那就這樣定了。」
秦天毅送他們到樓下。
目送那輛白色商務車駛出招商局大院,然後才轉身走回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州技術團隊順利入駐了,該看的看了,該對的對了,接下來就是等待他們拿出具體的施工方案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五點半了。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道上的路燈已經亮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一串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劉婉晴的聲音。
「天毅哥。」
「剛忙完,今天林州的技術團隊來了,現場看了地,下午做了技術對接,一切順利。」
「那就好。」
劉婉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秦念今天又學會了一個新詞,她下午指著院子裡那棵棗樹說樹,說得可清楚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那秦遠呢?」
「秦遠還是不太愛說話,但他今天跟著秦念學了好幾次,雖然說得含含糊糊的,但他在努力學。」
秦天毅聽著妻子在電話那頭說著孩子們一天天的變化,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掛了電話後,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開發區方向的路燈連成一條明亮的線,在冬夜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他下了樓,推開大門走出去的時候。
夜風迎面湧來,帶著冬天的涼意。
他在台階上站了片刻,抬頭望了一眼頭頂那片深藍色的夜空。
然後邁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時間來到了1991年12月26日這天。
冬日的白晝短得驚人。
下午五點多天色就暗了下來。
到了六點,整座縣城已經完全籠罩在夜色之中。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後,把最後一份文件批完,合上筆帽,靠在椅背上。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五點五十八分。
該回去了。
今天忙了一整天,從早上的施工方案討論到下午的施工隊對接,幾乎沒怎麼歇過。
他站起身,從衣架上拿下大衣,披在身上,正準備關燈走人,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秦天毅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部座機上。
區號是黑省的。
是顧華豐在黑省邊境常用的那個號碼。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麼晚了,顧華豐打來電話,一定是有事。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伸手拿起聽筒,靠在椅背上。
「華豐,這麼晚了,有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顧華豐沒有說話,但秦天毅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比平時急促了一些,也沉重了一些。
那種沉默本身就像一種信號,讓秦天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過了好幾秒,顧華豐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沙啞而壓抑的鄭重。
「天毅,大蘇解體了。」
秦天毅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沉穩。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大蘇最高領導人正式宣布辭職,國家的權力移交給了一個新的機構。」
「國旗已經降下來了。」
顧華豐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努力消化那些信息。
「天毅,我這邊消息確認過了,不是傳聞,不是謠言。」
「那個紅色巨人……真的倒下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窗外是平華縣城冬夜中安靜的街道,遠處開發區方向的路燈在夜色中亮成一串光點。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這一天會來。
從他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1991年12月26日會發生什麼。
那是他前世記憶里一個清晰到無法抹去的日期。
大蘇解體的日子,那個曾經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紅色巨人轟然倒塌的時刻。
他早已在心裡預演過無數次這個場景。
但當顧華豐真正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跟預想的不太一樣。
就像一個人站在遠處看著一座山崩塌。
他早就知道這座山會塌,甚至知道它會怎麼塌、什麼時候塌。
但當那座山真正倒下的那一刻,他還是會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那片揚起的塵土,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感受。
「天毅?」
顧華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秦天毅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比剛才更加篤定。
「消息確認之後,我第一時間給你打了電話。」
顧華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餘波。
「天毅,大蘇解體了,我們之前談的那些東西……」
「還有很多設備、圖紙、技術資料,還在談,怎麼辦?」
秦天毅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心裡把整件事快速過了一遍。
大蘇解體,意味著那個國家的權力結構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曾經手握重兵的將軍們,有的已經被調走,有的被邊緣化,有的正在忙著在新的權力格局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那些當初願意私下出售軍用物資和技術的門路,此刻正在一條一條地斷裂。
窗口期已經過去了。
「華豐,你聽我說。」
秦天毅的聲音變得更加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現在窗口期已經過去了。」
「大蘇解體了,那些將軍們自身難保,不會再有人願意冒著風險賣東西了。」
「你那邊該收尾的收尾,該交接的交接,然後回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顧華豐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不舍,也有一種終於可以放下的輕鬆。
「天毅,你確定嗎?」
「那邊還有一些東西,我原本以為可以再搞一批……」
「確定。」
秦天毅打斷他,語氣篤定而乾脆。
「華豐,你做的事已經夠多了。」
「白天鵝、坦克圖紙、航母、發動機、煉油設備,你從大蘇帶回來的東西,比任何一個人都多。」
「國家需要的東西你已經帶回來了,剩下的那些已經不值得再冒風險了。」
顧華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秦天毅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比剛才平穩了許多,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鬆弛下來。
「好,天毅,我聽你的。」
顧華豐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這邊把最後一筆帳結算完,把手頭的事收一下尾,然後就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顧華豐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真切。
「天毅,這一年多謝謝你。」
「說什麼謝不謝的,你趕緊回來,等你到了平華縣我給你接風。」
「行。」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