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約談！
「高書記，下周一我想安排一次跟呂州市幾家重點企業負責人的座談會。」
秦天毅收回目光，看向高育良。
「人數不用太多，把經開區那家機械廠的老劉、那家民營企業的小老闆、化工園區那家還在生產的企業負責人請來就行。」
「不用搞太正式的排場，坐下來聊一聊，我想聽聽他們各自對當前形勢的判斷和對下一步出路的想法。」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這個想法對路。」
「這些人平時沒有機會跟市長面對面聊，你主動跟他們坐一坐，他們會覺得你是真心想解決問題的。」
「座談會的事我來安排，時間定下來之後通知你。」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車子繼續在暮色中向前行駛著，前方的呂州市區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萬家燈火在夜幕中連成一片溫暖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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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等他把呂州市的家底摸清楚之後。
一定要找到那條能讓這座城市重新煥發活力的路。
座談會定在了三天後的周一下午。
秦天毅提前一天把座談會的議程和參會人員名單看了一遍。
高育良做事周到，名單上不僅有那幾家企業的負責人，還安排了市工信局和經開區管委會的相關人員列席。
以便需要的時候提供政策層面的解釋和回應。
名單上的名字他沒有全部記住。
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關鍵詞，都是他真正想問的問題，坐在辦公室里看到的那些材料，跟當面聽企業老闆親口說的比起來。
信息量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會議地點定在市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里。
一張長條桌，兩側各擺了幾把椅子，沒有主席台，沒有桌牌，布置簡單而務實。
秦天毅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分鐘到會議室，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只坐了一個人。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低頭翻看手中的材料，正是經開區那家民營企業的老闆，叫趙國強。
聽到腳步聲，趙國強抬起頭來。
看到是秦天毅便站起身。
「秦市長，您來了。」
秦天毅走上前，伸出手與他握了握，力道不輕不重。
「趙總，來得真早。」
「習慣了，談生意的時候總是提前到，免得讓對方等。」
趙國強笑了笑，鬆開了手。
兩人沒有在位置上坐下，而是先站在窗邊聊了幾句。
秦天毅問了問趙國強今年的訂單情況，又問了問他對於行業前景的判斷。
趙國強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幹練的利落，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幾句話就把自己企業的現狀和對市場的判斷說得明明白白。
「秦市長，不瞞您說，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融資。」
趙國強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我的產能還有提升空間，但銀行貸款的門檻越來越高，民間借貸的成本又太高，這個瓶頸不打破，企業很難實現真正的擴張。」
秦天毅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回應。
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老劉和化工園區的負責人先後走了進來。
老劉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像是特意為這次座談換了件像樣的衣服。
在門口站定之後有些拘謹，目光在會議桌兩側掃了一圈，不知道該坐哪裡。
秦天毅朝他招了招手。
「劉廠長，這邊坐。」
老劉在會議桌靠窗的位置坐下。
化工園區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韓，面容清瘦。
座談會正式開始。
秦天毅沒有按官方的程序來講，他先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後把話題直接拋給了在場的幾位負責人。
問了一個他最想搞清楚的問題。
「各位覺得，呂州市的工業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趙國強第一個開口，他的語速依然幹練，觀點也依然清晰。
「最大的問題不是缺錢，缺市場，缺政策。」
「是缺信心。」
「企業不敢投，銀行不敢貸，工人不敢幹，為什麼？」
「因為看不到明確的方向。」
老劉點了點頭，接過話頭。
「趙總說得對。」
「我們廠子不缺設備，不缺技術，缺的是訂單。」
「不是我們沒有生產能力，是沒有人給我們下訂單。」
「市裡的企業之間沒有形成配套關係，各自為戰，誰也幫不了誰。」
韓廠長的話不多，但他那幾句話的分量更重。
「我們廠還能運轉，不是因為效益好，是因為我還能從老關係那裡拿到一些小單子維持運轉。」
「再過兩年，如果形勢沒有變化，我也不確定還能撐多久。」
秦天毅安靜地聽完每個人的發言，沒有急著表態。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在幾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趙國強說的信心問題、老劉說的配套關係、韓廠長說的外部環境，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呂州市的工業基礎是有的，但沒有形成真正的產業生態。
「趙總，你剛才說市裡的企業之間沒有形成配套關係，你覺得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
秦天毅看向趙國強。
「說實話，光靠企業自己解決不了。」
趙國強說得很實在。
「企業之間本來就是競爭關係，你讓我主動去找別的企業合作，別人不一定理我。」
「如果市政府能搭一個平台，比如定期組織產業鏈對接會，把上下游的企業拉到一起。」
「讓大家看到合作的真實利益，有些事情就會慢慢推動起來。」
秦天毅把這個想法記在了心裡。
他又轉向老劉。
「劉廠長，我剛才在廠里看到那幾台數控工具機，設備狀態其實還不錯。」
「如果能有穩定的訂單，你們的生產能力能恢復到什麼水平？」
老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如果能恢復到滿負荷運轉，產能至少能翻一倍。」
「但關鍵是訂單從哪裡來。我們沒有自己的銷售渠道，以前都是靠上級公司分配任務，現在改制了，那條路也斷了。」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又跟韓廠長聊了一會兒關於化工行業市場前景和環保政策走向的問題，韓廠長回答得謹慎而務實。
他像是那種在困境中待久了的人，不確定自己說的這些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但既然有人問了，就老老實實地回答。
座談會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散會的時候，秦天毅送三人到樓梯口，跟趙國強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老劉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回會議室。
高育良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覺得怎麼樣？」
秦天毅在會議桌旁邊站定，目光掃過那張已經空了的桌面，像是在把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在心裡重新排列組合了一遍。
「呂州市的工業底子比我在平華縣看到的情況要好得多，問題不是沒有基礎，是基礎散著，沒有形成合力。」
「如果能把這幾家企業的力量整合起來，形成一條初步的產業鏈，那就有繼續往深處走的可能。」
高育良沒有說話，但他那雙眼睛裡有一道光亮了一下。
座談會結束之後的三天，秦天毅幾乎每天都往外跑。
他去了呂州市下屬的兩個縣，看了看當地的基礎設施和產業情況。
又去了市區的幾個農貿市場和商業街，觀察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狀態。
他每天回到宿舍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但他不覺得累，反而覺得踏實。
他正在用腳步丈量這座城市，用眼睛記錄它的每一處細節。
周末他回到宿舍，在書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把這幾天走訪的情況做了一次系統的梳理。
經開區、化工園區、農貿市場、商業街、周邊縣區的基礎設施，每一條他都寫了簡要的記錄和分析。
他還把座談會上的發言要點整理出來，把趙國強、老劉、韓廠長各自的判斷和建議分別列出來，在心裡反覆掂量。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呂州市的夜色中。
這裡比他預想的要複雜，但也比他預想的要有潛力。
那些老牌的工業企業在困境中堅持運轉著，那些基層幹部在有限的條件下默默推動著各自的工作。
如果真能用一套清晰的路徑把這些力量串聯起來，呂州市完全有重新煥發活力的可能性。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劉婉晴，她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天毅哥，你那邊忙完了？」
「剛忙完，今天走了兩個縣，剛剛回到宿舍。」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孩子們呢？」
「都睡了。」
「秦念今天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爸爸，她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上班，但很快就會回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