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下馬威！
會議在十一點五十分結束。
眾人陸續站起身，有的低聲交談著走出會議室，有的拿著文件快步離開。
秦天毅最後一個站起來。
在會議桌旁又站了片刻，目光掃過那張已經空了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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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走到他身邊，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高育良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只有共事過三年的人才會有的真誠。
「天毅，李達康這個人，做事確實有魄力，但性格也比較強勢。」
「你跟他搭班子，要有心理準備。」
秦天毅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上。
「高書記，我心裡有數。」
「他強勢，我也不是軟柿子。」
高育良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高育良在年前把幾項需要交接的工作逐條梳理了一遍，跟秦天毅碰了三次頭。
把化工園區二期建設的後續安排、經開區十四家企業明年的對接計劃、以及幾項正在推進中的重點項目逐項做了交接。
元旦那天，秦天毅沒有回京城，留在呂州市值班。
他坐在辦公室里，把高育良留下的那些材料又看了一遍，在幾處需要進一步跟進的地方做了標註。
一月六日，高育良正式赴省城報到。
秦天毅站在市委大院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在冬日的晨光中漸漸遠去，然後在台階上站了很久。
他轉身走回辦公樓里，上了三樓，推開那間已經空出來的辦公室。
高育良走的時候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沒有留下任何文件。
只有一盆綠蘿還放在窗台上，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鮮亮的光。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目光在房間裡掃過。
把高育良留下的那盆綠蘿朝窗台外側挪了挪。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陳國棟的號碼。
「陳部長，李達康同志什麼時候到任？」
陳國棟在電話里說，李達康下周三到呂州市報到，屆時他會親自送人過來。
秦天毅應了一聲，又聊了幾句關於李達康到任後的工作安排，然後掛了電話。
一月十五日，李達康到任的日子。
秦天毅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到辦公室。
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系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他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確認每一處細節都妥帖，然後拿起桌上的文件包，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市委大院門口，班子裡的幾位主要成員已經站成一排了。
孫榮偉站在最前面，王志明站在孫榮偉旁邊，王慶國站在王志明旁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認真而克制。
上午九點整，一輛黑色轎車從街道盡頭駛了過來，在市委大院門口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省委組織部部長陳國棟率先下了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面容清瘦，目光沉穩而銳利。
他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步伐穩健而有力，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秦天毅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快步迎上前，伸出手。
「陳部長，辛苦了。」
陳國棟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然後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的男人。
「天毅同志，這位就是李達康同志。」
「呂州市的新市長，你的新搭檔。」
秦天毅走上前，伸出手，目光與李達康的目光交匯。
李達康的目光沉穩而銳利，像是一把被反覆打磨過的刀，鋒利但不張揚。
他握住秦天毅的手，力道適中，不輕不重，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秦書記，久仰大名。」
「呂州市這幾年的變化，我在別的市就聽說了，化工園區的閒置資產盤活項目做得確實紮實。」
秦天毅鬆開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市長，歡迎來呂州市。」
「咱們先進去吧，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沿著台階走進市委大院，上了二樓會議室。
主席台上已經布置好了，陳國棟在主位坐下，秦天毅在他左手邊坐下，李達康在陳國棟右手邊坐下。
其他市委班子成員依次在主席台兩側排開，台下坐著全市副處級以上幹部。
陳國棟宣讀了任命決定，介紹了李達康的工作履歷。
整個過程按部就班，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李達康在陳國棟發言結束後站起身。
走到主席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常年在一把手位置上磨鍊出來的篤定。
「同志們，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
「我來呂州市之前做了功課，知道這座城市近幾年的變化。」
「化工園區的閒置資產盤活、經開區的產業鏈合作、GDP全省第二的排名，這些成績是實實在在的，是秦天毅同志和高育良同志帶著大家干出來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我來呂州市不是為了推翻什麼東西來的，而是為了在現有的基礎上繼續往前走。」
「經濟工作是我的強項，項目推進是我的專長，我會把這些能力用在呂州市的發展上。」
「我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中，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他說完之後，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掌聲響了起來。
秦天毅在掌聲中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
他先在台上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孔，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了認真準備之後才會有的分量。
「我代表市委班子歡迎李達康同志來呂州市工作。」
「李達康同志在推動經濟發展和項目落地方面的經驗大家應該都有所了解，他的到來對呂州市來說是一件好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但是！」
「呂州市過去幾年的發展，靠的是班子團結、方向統一、各司其職。」
「這個傳統不能丟。」
「呂州市不會成為某個人的一言堂。」
「之前，我聽說過一些事。」
「在有些地方，某些同志當縣長的時候，縣長就是一把手。」
「估計到了市長的位置上，也會想成為市裡的一把手。」
「如果在呂州市也有人這麼想，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在這裡，市委書記就是市委書記，市長就是市長，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天毅身上，然後又不由自主地轉向李達康的方向。
那安靜持續了好幾秒鐘，像是整個會場的人都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秦天毅注意到陳國棟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忍著沒笑出來的表情。
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相信李達康同志是一個有格局、有擔當的幹部。」
「呂州市的未來，需要我們兩個人共同來推動。」
他說完之後，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掌聲。
秦天毅坐下之後沒有看李達康的方向，但能感覺到旁邊那人的呼吸節奏發生了一些變化。
陳國棟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組織系統特有的分寸感。
「秦天毅同志剛才的發言很坦誠，李達康同志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班子團結是第一位的，這一點在呂州市過去幾年的工作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希望在秦天毅同志和李達康同志的帶領下，呂州市的各項事業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他的目光在李達康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轉向會議桌兩側。
「李達康同志剛到呂州市，先熟悉情況，不急於拍板。」
「秦天毅同志作為書記，多帶一帶新同志。」
李達康坐在會議桌另一側，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他握著搪瓷缸子的手指比剛才更用力了一些。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目光平視前方。
坐在台下的孫榮偉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又迅速把目光移開了。
散會之後，秦天毅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望著窗外那片冬日的天空。
陳國棟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
「天毅同志，你剛才那番話有點狠啊。」
秦天毅的目光沒有從窗外移開。
「陳部長，有些話不說到檯面上，以後就會變成台面下的問題。」
「與其等他摸清了底細再開始試探，不如一開始就把邊界劃清楚。」
陳國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他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秦天毅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邁步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