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丁稅
顧千塵笑呵呵的給了自家爹一個眼神。
顧老三這會兒十分糾結，顧千塵也明白他糾結的點在哪裡。
無非是當牛馬當久了，已經忘了正常家庭中，為人子該有什麼樣的待遇。
「爹，那隻雞也不勞煩娘和大嫂燉了，千塵得多吃點肉補補，丫丫這麼大了還沒嘗過葷腥，也跟著蹭口湯喝。」
顧千塵眉毛微微一挑，還真是沒想到，一向懦弱如受氣包一樣最好欺負的娘親張氏，竟然會先一步站出來。
不光速度極快的把半兩碎銀子接了過來，還順手將大堂哥顧千言手裡的母雞也給奪了過來。
那邊顧李氏還要罵，被顧老頭兒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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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距離咱們村子怪遠的，你們走路去太折騰，去村長家借牛車吧。給，這十個銅板就當做去租牛車的錢，好歹是一個村里住著，又是實在親戚，他們不會太計較的。」
顧千塵越發覺得這老東西沒安好心。
明知道他三房的親孫子就是遭了村長兒子的迫害，結果還在這兒出主意，以借馬車為由欠人情，好抵消掉被按在水裡謀殺的事？
這就是親爺爺，好狠的一顆心。
難怪會被京城嫡系一脈厭棄，被趕到這麼個窮鄉僻壤的犄角旮旯來。
「多謝爹的好心了，我家老三腿腳快，這麼多年在家裡做苦活累活重活，讓他背著塵哥兒去鎮上醫館就行。」
至於顧老頭兒給的那十個銅板的租牛車的錢，自然也被娘親張氏給扣下了。
張氏的轉變，也是打了老宅一個措手不及。
顧老頭兒深深的看了張氏一眼，眼神里寫滿了意味深長。
顧千塵也很滿意，最起碼現在看來，三房這一家人不是完全帶不動。
「走了，回屋換一身體面的衣裳。我記得屋子裡有兩件只有四個補丁的……」
外面看熱鬧的村民還沒走，張氏的聲音在關上門之後便聽不見了，但村民們的反應可就不一樣了。
「老宅有錢供大房讀書，大房一家穿的都是細棉布做的衣裳。只有三房一家的衣裳都是補丁摞補丁的。」
「何止啊，你看顧老三家裡那小丫頭，那么小的孩子穿的還是千塵小子的衣裳改的吧？那補丁摞得比我奶奶臉上的褶子都密。」
「顧老頭兒總把是京城來的掛在嘴邊，京城來的都這麼偏心嗎？」
「千塵小子臉白得比我死了三天的奶奶都嚇人，這一大家子人還要掐腰和人家吵。讀書人對自家實在親人的同理心都沒有，真出息了不得轉頭先找咱們的麻煩，先屠個村啊？」
……
顧老頭臉色越發難看，狠狠的瞪了一眼顧李氏。
都是這個死老婆子瞎折騰，明明兩個雞蛋加上幾句不用走心的軟和話就能打發的事兒，非得鬧得人盡皆知。
若是因此讓大房一家背上壞名聲影響了科舉，他非得弄死這個分不清眉眼高低的蠢婦！
顧千塵心裡有數，這具身子除了營養不良以外，沒什麼太大的毛病。
頂多就是需要時間鍛鍊調養，還真不用去醫館瞧。
但這錢必須得花，攢肯定是攢不住的。
至於要怎麼花，顧千塵已經想好了。
「爹，你在家護好丫丫，娘親和我去鎮上就行了。」
顧千塵算是看出來了，自家這個爹被孝道沖昏了頭。完全不明白愚孝其實是一種病，得治。
要是讓爹跟著自己去鎮上，搞不好這半兩碎銀又得原封不動的送回到老宅那邊去。
娘親張氏就不一樣了，在娘親眼中，顧千塵和丫丫兄妹倆，才是她心裡真正重要的存在。
不好相處的妯娌、橫看豎看都看她不順眼的公婆和自己半隻腳踏進鬼門關拼死生下的孩子，傻子都知道選哪邊。
何苦就娘親接下銀子順便要了一隻雞的速度來看，娘親張氏不是個傻子，相反十分聰明。
至於三房一家怎麼過成如今這樣子，大概率還是當爹的太憨吧。
張氏有些不放心，當家的何時在家裡帶過孩子？
這萬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或者被老宅那邊給叫過去幹活兒，丫丫這么小，出事了怎麼辦？
顧千塵自然也知道娘親張氏的顧慮，笑著拍了拍丫丫的小腦袋。
「丫丫你記住，只要老宅那邊要把爹喊走，你就抱著爹的腿哭。」
顧千塵抬起頭，與憨直老爹的視線直接對上。
「反正咱們這地方偏，這幾年收成也一般。保不齊就有鋌而走險的人，到別人家裡搶孩子出去賣。丫丫雖然長得瘦瘦小小的，但看五官也知道是個美人兒。聽聞某些大人物口味獨特，就喜歡丫丫這么小的小女娃。」
有些話不用說的過於直白，畢竟說一半留一半，給人腦補的空間，指不定對方想出來的內容，比自己說的還要可怕。
這不？顧老三嚇得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整個人的情緒瞬間高度緊繃。
娘親張氏還不忘了在一旁補刀。
「快別提了，今年年初那會兒，大嫂喊我出去打豬草，咱們家門是關著的，丫丫都差點兒被人給賣了。」
顧千塵翻了翻腦子裡的記憶，終於找到了這一段。
年初之時，邊關戰亂。
除只有獨子的人家外，兩子或三子人家，要出一子上戰場。
四子或五子人家，要出兩個男丁上戰場。
五子以上，每多一個兒子就要多一個人上戰場。
不去的話，就需要繳納兵丁稅，每人十兩銀。
顧家有三子，老大是讀書人，自然不會讓他去。
老二做生意，可以說顧家大房平日裡迎來送往、參加詩會和筆墨紙硯的花銷，大部分都靠著二房呢。
老兩口能攢下的，無非只夠束脩和吃穿嚼用。
因此，錢袋子二兒子自然也不能去。
選來選去只有顧老三，但家裡的活兒除了顧老三沒人能幹。
再加上孫輩只有大房的顧千言和三房的顧千塵，其餘都是女娃。
顧千塵的年紀還不夠徵兵的門檻，無法替父參軍。
最終，老兩口只能狠狠咬牙，交了這兵丁稅。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妹妹丫丫差點兒被老宅賣了補十兩銀子的窟窿。三房一家像老黃牛一樣賣力，卻不拿一個銅板回家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