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可敢接下此事?
「所謂祥瑞,不過是『七彩琉璃粉』遇火,在空中折射日光而成。」
墨青梧緩緩說道。
「驅動的是我。是人。」
「可此術得以讓全城百姓看見,讓陛下在觀星台看見,靠的卻是今日的風。」
「風,非人力可控。」
她看著趙福,「總管,您說,這是天意,還是人為?」
趙福愣住了。
他細細品味著這番話,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高!
實在是高!
她既沒有欺君,承認了祥瑞是她一手策劃。
又將此事歸於天意,給了皇帝一個完美的台階。
風,確實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她能看到風向,並利用風向,這本身就是一種通天的本事!
趙福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神女大才,奴才佩服。」
他由衷地說道。
「有您這番話,奴才在陛下面前,也好交差了。」
龍輦一路平穩,很快便駛入了皇城。
穿過層層宮門,最終停在了御書房外。
「神女,陛下就在裡面等您。」
趙福在門前停下腳步,「殿下與二皇子,也已到了。」
墨青梧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入。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
正中的龍案之後,坐著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老人子。
大乾的皇帝陛下謝淵,兩髻已然斑白,眉眼間與謝無妄有幾分相像,但氣質更為沉斂。
謝無妄與謝無極,分立於龍案兩側。
一個神情冷峻,一個面帶微笑。
墨青梧走到大殿中央,微微屈膝。
「墨青梧,見過陛下。」
謝淵微笑道:「神女無需多禮!」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墨青梧依言,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好。」
謝淵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後,點點頭,「果然是奇女子。」
他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
「謝陛下。」
墨青被內侍引到一旁的錦凳上坐下。
「朕今日,在觀星台上,親眼得見神女臨凡之景。」
謝淵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案。
「朕想知道,神女降世,可有何神諭,要示下於朕,示下於我大乾萬千子民?」
謝無妄的眼皮一跳,向前踏出半步。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
不答,是為無視皇帝。
答了,就是凌駕於皇權之上。
墨青梧心中冷笑,果然是老狐狸,一開口就挖坑。
她從座位上起身,再次走到大殿中央,反問道:
「陛下,您信神嗎?」
謝淵的眼中,露出了一絲訝異,這女子倒是機靈。
答信,便代表他承認了她神女的身份,再不能問罪於她。
答不信,則自己說出的話,下的聖旨,便成了鬧劇。
這難題,竟被她原封不動地甩了回來。
「哦?為何如此問?」謝淵來了興致。
墨青梧道:「若陛下信神,那今日所見,便是神跡。」
「若陛下不信神,那今日所見,不過是一場奇巧之術,是臣女為博陛下與貴妃娘娘一笑,獻上的助興之禮。」
她微微躬身,「是神是術,全在陛下心中,而非臣女之口。」
好一個全在陛下心中。
將定義神跡的權力,三言兩語便交還給了他。
謝淵心中暗贊,這番應對,真是精彩。
他沉吟片刻,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全在陛下心中!」
他從龍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墨青梧面前。
「朕,信你。」
他說的不是信神,而是信你。
「朕信你的才華,信你的膽識。」
他轉身,看向自己的兩個兒子。
「老大,老二,你們都看到了。」
「此女之才,勝過十萬雄兵。」
謝無妄上前一步,對著謝淵躬身行禮。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為兒臣與青梧賜婚。」
他必須趁熱打鐵嗎,抓住這個時機。
謝無極也同時開口,聲音懇切。
「父皇,墨姑娘才華蓋世,若能入主東宮,確是皇兄與我大乾之福。」
「只是,其身份終究不合禮法。還請父皇三思。」
他看似在勸,實則是在提醒皇帝,不能讓謝無妄輕易得到這個助力。
謝淵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們。
「婚事,不急。」
他重新走回龍案之後坐下,目光再次落在墨青梧身上。
「墨青梧,你可知,你今日此舉,是解了朕一個大難題。」
墨青梧心中一動,沒有說話。
「南境大旱,災民流離失所,國庫空虛,朕正為此事憂心。」
謝淵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今日讓百姓見到了祥瑞,便是給了他們希望,穩住了民心。」
「既如此,若你能解決大旱之事,自會受萬民擁戴。」
「到那時,這太子妃之位不過順理成章之事爾。」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如何,此差事,你可敢接下?」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凜。
解決南境大旱?
這不是人力可為之事。
自古以來,遇此天災,君王所能做的,不過是開壇祭天,下罪己詔,開倉放糧。
然後,便是聽天由命。
這既是試探,也是在警告。
你不是神女嗎?
那就拿出神跡給朕看看。
若是做不到,那所謂的神女,不過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謝無妄的臉色變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正要開口。
謝無極搶先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英明。」
「南境旱情,牽動萬民之心。若墨姑娘真能解決,實乃我大乾之幸。」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墨姑娘可有良策?」
他笑吟吟地看向墨青梧,看你這次還怎麼脫身。
謝無妄眉頭緊鎖,墨青梧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沒有回答謝無極的問題,向謝淵問道:
「陛下,臣女若去南境,是以何身份去?」
謝淵看著她,露出讚許之色。
看來此女並未被神女的虛名沖昏頭腦。
「自然是以神女的身份。」
謝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為朕分憂,為萬民祈福。」
墨青梧又問:「那臣女到了南境,是開壇做法,祈求上天降雨?」
「還是說,可以便宜行事?」
這句話,才是關鍵。
開壇做法,那是演戲,成敗皆看天意。
便宜行事,則意味著她需要調動地方官員、軍隊、府庫的絕對權力。
謝無極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篤定父皇絕不可能將如此大的權力,交給一個外姓女子。
謝淵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
整個御書房,只有這單調的聲音。
他看著墨青梧,這個女子,總能將問題拋回到他自己手上。
思索片刻,謝淵沉聲問道:
「你有何良策。」
墨青梧不卑不亢地迎上謝淵的目光。
「陛下,臣女不敢妄稱能解決天災。」
「但可以一試,不過需要朝廷全力配合。」
謝淵眼中的審視之色稍緩。
「哦?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