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娘娘都不跑,你們慌什麼?


  御林軍集結的動靜太大了。

  甲葉碰撞的聲響,馬蹄踩在碎石上的悶響,持續了至少兩炷香的時間。

  災民們從棚子裡探出頭,看著那些火把在黑暗中排成一條長龍,漸漸遠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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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災民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兒,議論紛紛。

  「御林軍怎麼走了?」

  「是不是要打仗了?」

  「誰知道!反正不是好事。」

  「咱們會不會被抓去當擋箭的?」

  恐慌這東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個口子。

  有人開始收拾破爛家當,有人抱著孩子往營地外面張望,想找條路跑。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老漢,拽住旁邊巡邏的御林軍士兵的袖甲。

  「軍爺,是不是要打仗了?」

  士兵看了他一眼,把手抽了回來。

  「別瞎問,睡你的覺。」

  老漢沒鬆手,聲音發顫地又問:

  「軍爺,俺們好不容易有口飯吃了……」

  「你們要是走了,俺們咋辦?」

  士兵拍了拍老漢的手背,低聲道。

  「放心,沒人走。娘娘還在呢。」

  話雖是這樣。

  但恐慌並沒有消退。

  災民們餓了太久,怕了太久。

  靈珠掀開帳簾往外一看,亂鬨鬨的人影在火光里晃來晃去。

  她趕緊回頭對著墨青梧急切地喊。

  「小姐!外面亂了!」

  墨青梧正在桌前整理施工圖紙。

  她停了筆,問道:「蒙將軍走了多久了?」

  「快一個時辰了。」

  墨青梧把筆擱在硯台上,站起身。

  「拿件外袍來。」

  靈珠愣了一下。「小姐你要去棚區?」

  「災民都慌了,我不去誰去?」

  靈珠張了張嘴,想說外面天還沒亮,想說萬一有危險。

  但她看了看墨青梧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墨青梧走出帳篷。

  留守營地的御林軍副都尉迎了上來。

  「娘娘,天還沒亮,外頭不安全!」

  「跟我去棚區。」墨青梧打斷他,「帶二十個人,不要拿武器。」

  「不帶兵器?」馮恪猶豫了。

  「災民已經怕了,你們再舉著刀過去,他們更怕。」

  墨青梧說完就往棚區方向走了。

  副都尉咬了咬牙,叫了二十個人,解了佩刀,跟了上去。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了幾百號人。

  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抱著孩子縮在角落裡。

  看見墨青梧出來,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就想起了七嘴八舌的急切問話。

  「娘娘!是不是要打仗了!」

  「兵都調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墨青梧走到人群中間,環顧了一圈。

  火光照著這些面黃肌瘦的臉,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東西。

  怕。

  她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提得很高。

  「大家不用慌。」

  「調兵的事,是我的安排。」

  人群里的聲音小了一些。

  「那些散播謠言的人,不想讓咱們把渠修成。」

  「不想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北面來了一支兵馬,為了不驚擾你們,我便讓御林軍去攔一攔。」

  先前拽過士兵袖甲的老漢擠到前面,嗓子沙啞地問道:

  「娘娘,他們……是衝著咱們來的?」

  墨青梧看了他一眼。

  「不管是衝著誰來的,他們都過不來。」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娘娘,萬一……萬一攔不住呢?」

  墨青梧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營帳方向。

  「我的帳篷就搭在那裡,跟你們隔了不到五十步。」

  「我都沒跑,你們慌什麼?」

  這話說得直白,沒有任何修辭。

  但慌亂的人群,一點一點的安靜下來了。

  墨青梧見狀點點頭,又道:

  「好了,大家回去睡覺。」

  「養好精神,明日把力氣用在修渠上面去。」

  「本宮那也不會去,就和你們呆在一起。」

  騷動消失了。

  災民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神情都平靜了下來。

  皇后娘娘都沒走。

  還要和他們呆一塊。

  那還怕什麼啊!

  "兄弟們。"一個漢子對著眾人說,"娘娘都沒跑,咱們瘮什麼?"

  「聽娘娘的,大夥回去睡覺。」

  有一個帶頭,就有第二個。

  災民們,一個接一個地轉身。

  在墨青梧的目光下,全都回了各自的棚區。

  她站在空地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突然感覺有些累。

  心想要是無妄在身邊,能說說話就好了。

  她不是怕,只是感覺有些孤單了。

  他在千里之外的乾京,大概也沒睡,也在想她吧。

  「小姐,外面風大,我們回去吧!」靈珠幫她緊了緊外袍,小聲地說道。

  「嗯!」墨青梧點了點頭。

  營地里漸漸安靜了下來。

  ......

  次日,天還沒亮透。

  一千五百御林軍趕到了鹿鳴坡。

  蒙戰騎在馬背上,打量著周圍的地形。

  片刻後,他咧嘴一笑,回頭對身後的校尉說道:

  「老子要是常奉,看見這地形,扭頭就走。」

  校尉沒接話,等著他下令。

  蒙戰從馬背上跳下來,大步走到峽道中間,用腳跺了跺地面。

  土質硬實,不容易揚塵。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傳令!」

  「在谷道南口紮營,橫排四道拒馬。」

  「連弩手占據谷道南側高地,按娘娘教的三段式布陣。」

  「刀盾兵在前,谷道口列陣,長槍兵架槍在後。」

  「騎兵藏在後面的山坳里,沒我的命令不准動。」

  「路口那邊,給我搬幾塊大石頭堵上,留一個人能過的口子就行!」

  校尉領命去了。

  蒙戰又轉頭看向一旁,換上了深色短打的乾一。

  「乾大人,兩邊山坡上的位置,你自己挑。」

  蒙戰指了指谷道兩側的山壁。

  乾一抬頭掃了一眼。

  左側山壁上有一片灌木叢,視野開闊,能俯瞰整條谷道。

  右側山壁坡度更陡,但有幾處岩石凸出,可以藏人。

  「左五十,右五十。」乾一簡短地說。

  「好。」蒙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守好這道門,你來收拾翻牆的。」

  乾一點了點頭,帶人消失在了晨霧中。

  蒙戰看著他們的背影,自言自語了一句。

  「乾影衛這幫人,走路跟貓似的,一點聲都沒有。」

  「怪瘮人的。」

  他吐了口氣,轉身走向正在紮營的士兵們。

  「都快著點!磨磨蹭蹭的!」

  「連弩檢查好!箭匣裝滿!」

  「動作利索的,賞肉吃!磨洋工的,回去扛石頭修渠!」

  士兵們的動作頓時快了三分。

  與此同時。

  龍門峽以北,約七十里。

  常奉的五千人,正沿著赤龍江北岸的官道行軍。

  他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一張普羅大眾的臉,身上甲冑齊整,腰挎長刀。

  他旁邊並排的戰馬上,則坐著一個中年文士,灰衣小帽,目光時不時的閃動著算計的光。

  周敬堂的師爺胡定安。

  兩人身後是五千南境駐軍,甲葉碰撞聲連綿不斷。

  「常將軍,今夜日落前能到鹿鳴坡嗎?」胡定安問道。

  「能。」常奉答得簡短。

  胡定安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

  「將軍到了龍門峽,若那皇后問起來,將軍打算怎麼答?」

  常奉冷哼了一聲。

  「還能怎麼答。赤龍江流域近來不太平,本將奉命加強巡防。」

  「南境的兵,歸南境的將調。她一個皇后,管不著。」

  胡定安搖了搖頭。

  「將軍莫忘了,她手裡有天子令牌。」

  「您要是硬頂,吃虧的是自己。」

  常奉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那塊牌子的分量。

  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退了。

  「老胡。」

  常奉放低了聲音,側過頭看著胡定安。

  「你說她要是真把周大人辦了,你覺得我還能全身而退?」

  胡定安的目光在馬鬃上停了一瞬。

  「將軍說得不錯。」他的語氣波瀾不驚。

  「周大人在,將軍是南境的柱石。周大人若不在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周敬堂倒台的那一天,就是他常奉人頭落地的那一天。

  十一年來經手的那些銀子,那些糧食,那些不能見光的交易。

  隨便翻出一筆來,都夠他死一回的。

  常奉攥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鼓了起來。

  「所以這一趟,不是去不去的問題。」他盯著前方的路,語氣很沉。

  「是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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