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副面孔
林南絮慶幸自己找了一個負責任的男人，讓她在最艱難的時候沒有拋棄她。
不過說到底，她還是連累了傅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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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唇道歉。
「抱歉，沒有早點告訴你家裡這些爛攤子。」
「我以後儘量不讓他們跟你接觸到。」
傅肆言捏了捏眉心。
「沒氣這個。」
「我們已經結婚，我有責任保護你。」
「以後他們要是找過來，隨時跟我聯繫。」
林南絮愣了愣，朝他道謝。
她知道這人責任感很強。
當初也是因為那一晚上發生的事情願意跟她結婚。
現在也是，既然結了婚就願意保護她。
林南絮鬆了口氣。
她有點不敢想像如果她結婚對象是季如水，面對剛才的場面這男人會跑得有多快。
還好她弄錯了。
豪車很快駛向遠離市中心的地方，來到一處年頭很久的小區樓下。
這小區看起來有點老，裡面幾乎都是些退休的老頭老太太。
但是這裡維護的挺好，老人衣著也很體面。
「這裡離公司有點遠，以後每天讓人接你上下班。」
林南絮立刻睜大眼睛。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地鐵就行。」
她終於明白傅肆言為什麼會選擇住公司了，每天通勤還是挺累的。
既然對方自己都不願意搬過來住，她怎麼可能會同意他派人天天接送。
而且他是打算派誰啊，該不會要濫用職權。
算了算了。
這點距離對林南絮來說還好，她看到小區旁邊就有地鐵口。
她自己家距離公司就不近，她早就習慣了通勤時間長一點。
況且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長住。
過幾個月攢夠了錢，就可以重新租房出去住了。
很快兩人上樓，開門的一瞬間林南絮就不太想出去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老破小的屋子。
裡面的裝修是老錢復古風，相當典雅有格調，哪怕沒人住也是乾乾淨淨的。
客廳里還放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古董花瓶的寶貝。
另一頭還有個非常大的圓形陽台，外面就是鬱鬱蔥蔥的樹木，景色很美。
最重要的是面積真的好大，比她家裡住了六口人的房子還要大。
傅肆言修長手指挽起襯衫袖口，俯身為她拿拖鞋。
「這是我姥姥姥爺的房子。」
啊？
他竟然有姥姥姥爺，不是孤兒。
「那他們不住這了嗎？」
「沒了。」
「哦哦，抱歉。」
林南明白了，所以他其實是父母雙亡，家裡人都死了。
經歷過這些事，人確實會變得冷漠一些。
也難怪他對婚姻都有些無所謂，就這樣為了責任和她結婚了。
「我房間在這，你以後睡我屋就行。」
傅肆言推門帶著她來到臥室。
他的臥室很簡單，黑色窗簾和床單被罩，乾淨的一塵不染，屋內有股太陽的香氣。
房間書架也整齊的讓人頭皮發麻。
比圖書館排列的還要規整，沒有任何多餘的邊角歪出來。
傅肆言指尖在柜子上輕點，卻不知為什麼，並沒有拿裡面的新被褥。
他問。
「介意用我睡過的床鋪嗎。」
林南絮有點驚訝。
她其實是稍微有點介意的，畢竟這完完全全相當於睡到了別人的床上。
如果他沒問的話，她應該會換一套新的。
但他這麼問了，她哪好意思說介意。
於是她搖頭說不介意。
好吧，反正也不是沒睡過傅肆言被窩。
*
第二天上班，林南絮難得沒有家裡人打擾，睡得很好。
或許是因為傅肆言的房間很乾淨，床單被褥也很香。
如果努力忽略躺別人被窩裡的感覺，她其實還是睡得很舒服的。
在公司待的也開心多了，沒了穆婷說那些難聽話，她耳根子清靜多了。
部門氛圍也好了不少，看樣子是總監因為昨天的事在嚴查這部分。
這時林南絮剛坐到工位上，就看到張主管朝她走過來。
她下意識有些繃緊。
意外的是，張主管笑眯眯的幾乎是和顏悅色。
「小林啊，公廁的設計你先放一放。」
「上面在重定公廁數量，等到重新審批下來再讓人設計。」
「你現在還是實習助理，接下來我來帶你。」
張主管竟然願意親自帶她。
林南絮立刻站起身來感謝。
張主管讓她坐下，一改昨天的面無表情，整個臉上的笑紋都展開了。
昨天晚上她也想通了。
工作何必那麼死板，招個花瓶也有花瓶的好處。
將這個花瓶收來當助理，集團總部下來人也會注意到她這邊。
反正真正需要幹活的地方她有其他助理，也不怕她礙事。
沒看總監話里話外的意思，連那位總裁特助似乎都對林南絮另眼相待嗎。
她心裡的想法林南絮並不知道。
但無論是因為什麼，只要對她有利，她就一定要抓住機會。
助理需要設計師帶，能有張主管這種老牌設計師來帶她求之不得。
不過張主管這邊事情很多。
林南絮一天都在忙，短短一天時間就對業務熟悉了不少。
下午來了一位客戶。
這位客戶是之前老客戶介紹的返單，指名讓張主管來當設計師，要裝一套別墅。
他家裡很有錢，富二代在郊區自建了一套別墅當民宿，對裝修要求很高。
張主管一直在和他談。
好幾個小時過去，眼看著都快下班了兩人依舊沒有聊完。
林南絮倒了一杯咖啡準備送過去。
才剛走到一半胳膊就被楊右鑫拉住。
她一臉愁容，時不時朝那邊瞥一眼。
「南絮，你過去的時候可小心點。」
「這位客戶真難伺候，有錢就是了不起。」
「感覺張主管都要拿他沒轍了，你過去的時候也小心點別挨訓。」
林南絮驚訝的朝那邊看了一眼。
「居然還有張主管搞不定的人。」
「多著呢，這些富二代最難纏了。」
林南絮點頭，規規矩矩的過去送咖啡。
談話區內，張主管對面坐著一個打扮有些朋克風的白瘦年輕人。
他一身金屬掛飾，頭髮染成紅色寸頭，身上不少紋身。
此刻他已經有點想走了，翹著二郎腿翻來翻去。
「太無聊死板了，你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嗎。」
張主管眉頭緊皺又鬆開。
「市面上的裝修風格的確就是這幾種，但我們可以根據您具體要求來改。」
「您想要極致跳脫的，我們可以走類似的風格。」
然而男生還是皺眉。
「總覺得哪裡差點。」
說罷他自己又說不出來差在哪裡。
終於忍不住了煩躁起身，理了理衣服想走。
張主管捏著眉心，還想挽留。
林南絮看在眼裡，觀察這位風格鮮明的客人。
他包里隨身帶著拍立得，手機屏幕似乎也是和網紅的合照。
她想，她大約明白了不滿意的點在哪。
林南絮走上前，將一杯咖啡遞給客人。
鄭爭不耐煩的擺擺手：「不喝了，喝不下去。」
說罷他目光落在林南絮身上。
他愣了愣。
正擺著的手下意識就拿起咖啡，張嘴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咖啡有點熱，但他渾然未覺，喉結滾動，眼珠子仿佛長在了林南絮臉上。
沒等他說什麼，林南絮就率先開口。
「其實您想要的不只是民宿賺錢，而是希望它在網上火成為網紅民宿對嗎。」
「而您自己本身也會出鏡宣傳，所以普通民宿風格您認為達不到這一點。」
這話可以說是一陣見血。
鄭爭意外她會說出這些，連連點頭。
「對，其實我就是想藉此機會成為網紅。」
見客人也贊同，一旁張主管驚訝的看著林南絮，沒想到她這麼敏銳。
林南絮語氣不疾不徐。
「您剛才說想要極致跳脫的風格，但是真正引人注目的跳脫不是這樣。」
她的話讓鄭爭愣住。
這下他徹底將目光從林南絮的臉上移開，轉而開始仔細聽他說話內容。
「那什麼才叫跳脫？」
「我感覺要麼弄一點暗黑風，要麼是什麼賽博朋克之類的。」
林南絮都搖頭。
「喜歡這類風格的人終究不算大眾，問題不在裝修，而是在於您自己。」
「反差才是最吸引人的。」
「您可以嘗試保持您自己的穿搭風格，並開一家風格完全相反的中式庭院民宿。」
這話讓鄭爭張了張嘴。
「啊？」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開一家中式民宿。
那是不是也太優雅了點。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些朋克裝飾，再看著自己兇巴巴的面相，完全不搭邊。
他想問不會把客人嚇跑嗎，但忽然又想起來。
和他一起玩的一個網紅，就是因為搞反差在網上火起來的。
對啊，現在的網際網路大家愛看的不就是反差嗎。
什麼衣著華麗在農村種地，穿睡衣樸素的跳出高級舞蹈。
他一個這種滿身紋身的人，開家古風民宿，往院子裡一坐好像也是一種反差。
鄭爭嚴肅的神情終於有了笑容。
他重新坐下，翻看起來。
「有點意思了，那就這個風格吧。」
「錢不是問題，往豪華了裝。」
見他終於鬆口，張主管眼睛亮了。
「好，那我們繼續聊。」
她給林南絮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也坐在這裡一起聊。
林南絮心中鬆了口氣。
她之所以會第一時間想到這個，也是因為她嫂子來自一個古鎮。
她大學時候去嫂子家玩過，對那裡的風土人情印象很深。
張主管手下助理好幾個，看來這個大單可以交給她來畫了。
她心中一直隱隱擔心張主管將她邊緣化，現在算是開了個好頭。
接下來談的很順利。
風格定下來之後，錢的方面這位富二代反而變得好說話多了，根本沒討價還價。
合同內容很快敲定，然而接下來林南絮有點為難。
鄭爭聊天的時候，目光就時不時瞥林南絮。
眼看著快簽合同了，他忽然道。
「我看這位林大美女想法不錯，要不我們加個微信常聊聊。」
他目光直勾勾盯著林南絮。
林南絮下意識擰眉，手裡拿著文件起身。
對面鄭爭也不急。
「你先去列印合同，回來再好好考慮要不要跟我加微信。」
說罷，他手裡轉著筆。
他沒說任何其他的話，態度也很好。
但就給人一種感覺，如果林南絮不跟他加微信，這合同他還是不會簽。
一旁張主管看到這個，使了個眼色先讓林南絮去準備。
林南絮率先離開，張主管繼續跟人談。
出了談話區，林南絮心中有些不舒服。
職場跟校園沒法比，在學校她可以隨意拒絕不想加微信的男生。但在職場上似乎很難做到。
如果她不加，萬一這單子真黃了怎麼辦。
這還是個大客戶。
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她也知道上班哪有一直舒服順利的時候。
要不等加了之後再刪掉吧，她身邊追求者一堆，也不差這一個。
她實在捨不得讓這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單子黃了。
林南絮這麼想著就去列印合同。
此時已經是下班時間，不需要加班的同事陸陸續續離開，看到林南絮出來列印合同，都鬆了口氣。
這是終於談妥了啊。
等她走回談話區，忽然發現張主管在外面。
她愣了愣走過去。
「怎麼了？客戶不簽合同直接走了嗎？」
「沒有。」
張主管此時看林南絮已經順眼不少。
年輕人該說話時不怯場，也懂得觀察客戶，倒也不算是完全的花瓶。
她低頭叮囑。
「你要是不願意加他微信就不用加。」
「他要是堅持騷擾你，這單寧可廢掉。」
林南絮驚訝。
張主管雖然一開始不好相處，但是這人看起來是有原則的。
「多謝主管。」
「快進去吧。」
林南絮快步拿著合同進去，然而裡面的畫面讓她腳步一頓。
？？？
她睜大眼睛，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只見鄭爭身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
比他高出半頭，肩膀也更寬，面容更是鋒利至極。
傅肆言怎麼來了。
更讓她驚呆的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怎么正在給傅肆言倒咖啡？
而這人真就只是坐在那裡，任由客戶伺候他。
仿佛生來就是上位者一樣理所應當。
此刻見到林南絮進來，鄭爭直接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一改之前的曖昧眼神，笑得簡直清爽無比。
他快步上前就接過林南絮手中的合同，仔細看額頭竟然還有汗水。
也不知道傅肆言都和他聊了什麼，竟然把他給聊冒汗了。
林大美女這個稱呼他也不叫了。
「林姐，真是麻煩您把合同拿來了。」
「這別墅我可就指望您了，要是以後火了我一定幫您好好宣傳。」
他話說的無比順口。
緊接著一屁股坐下就刷刷簽好合同，速度快的不給別人任何反應時間。
看他恭恭敬敬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林南絮是她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