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床
林南絮在項目大廳二樓待了一下午。
樓下督察組成員進進出出。
而在樓上沒人能上來的地方,她心驚膽戰的畫著圖。
坐在這裡她能清晰看到樓下一切。那些人卻看不到也上不來。
讓她有種她才是真正督察組的感覺。
這該不會是總裁辦公的地方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林南絮被自己離譜笑了。
不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著合不合規。
特助雖然權利不小,但他上面還有一位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集團總裁。
雖然傅肆言神色平靜,讓她不用擔心。
但她還是儘量安靜待著,不給他添亂。
好不容易到回家。
一下子安靜下來,耳邊傳來另一個人脫西裝的布料摩擦聲。
夜深了,屋外下著雨。
傅肆言半張臉在陰影中,嗓音低沉磁性。
「你先洗?」
餘光看到傅肆言在脫西裝,林南絮想起來,自己算是答應了他今天同住。
「嗯。」
呼。
雨水聲大了些,砸在窗戶上。
她心臟也跳得快了不少。
既然已經答應同床,林南絮也不想那麼多了。
進屋就去浴室快速洗了個澡。
然後她穿上了挺久沒穿的長袖長褲睡衣,鑽進床鋪靠牆那側,背對著外面閉上眼睛。
只是睡個覺而已。
她心想,就算是真有感情的夫妻,也不會每天都在床上親密。
更何況他們呢。
上次她大半夜看了一眼書房,傅肆言睡姿很板正,應該不會占用床上太多地方。
這樣就夠了,只是睡一覺。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從浴室傳來,和屋外的雨聲融合在一起,仿佛乾淨的白噪音。
林南絮其實挺喜歡聽這種聲音,會讓緊張的心情變得平靜不少。
她閉著眼睛,漸漸有些困了。
很好,就這樣睡過去吧。
又或者說,就這樣裝睡吧。
沒一會水聲停了,浴室門打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頓在房間門口。
林南絮身上蓋著背,只有頭露在外面,別人只能看到她後腦勺。
但她仍然有點如芒在背。
一米九的男人站在房間門口不動,也不知道有沒有在盯著她。
只要一想想,這種感覺都讓人很不自在。
傅肆言在做什麼。
他既不進屋睡覺,也不轉身去書房。
難道是看到她已經睡著了,不想打擾嗎。
林南絮等了一會,渾身抓心撓肝的癢。
終於忍不住回頭。
房間裡只有檯燈,光芒從門口湧進來,男人逆光隨意站在門口,低頭看手機消息。
他身材實在好的驚人,頭小肩寬腿長。
隨便往那一站,就像張無比高級的奢侈畫報。
林南絮匆匆看了一眼。
原來沒看她。
想到傅肆言大概率是在回微信,也不知道是公司的還是朋友的。
他加她的那個微信號里什麼都沒有,就連頭像都是敷衍的黑色。
她其實一直很好奇。
那個號到底是不是他真正的私人號碼。
只不過兩人的關係不太適合問。
將疑惑埋在心裡,林南絮正要回頭,目光忽然控制不住的向下移動。
她剛才光顧著抬頭看他手機。
然而此刻定睛一看。
傅肆言垂落的指尖,赫然懸著一件柔軟的白色吊帶。
林南絮腦袋頓時轟隆一聲,臉上差點紅溫。
是她剛才換下來的,匆忙往外走落在浴室了。
她立刻從床上起來。
見她沒睡,傅肆言視線微垂,將不知怎麼處理的衣物還給她。
林南絮匆忙拿走。
「呃,謝謝。」
她用力撓了撓脖子,有些尷尬。
「沒事。」
對面,男人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指尖重新垂落,握了握又鬆開,冷白的手背泛著一點紅。
林南絮放好東西就回到床上,重新背對著男人。
剛才太尷尬了她也不裝睡了,同樣打開手機看了起來。
沒一會,另外半張床陷下去。
傅肆言上來了。
沐浴後的潮濕熱氣從身後襲來,蒸騰的熱氣讓林南絮睫毛眨的很快。
後頸不自覺僵硬,身體也隨著床的下陷朝另一邊晃了下。
她悄悄穩住身體。
除了喝多了的那一晚,她以前從來沒有和別人同住一張床過。
之前在家裡時,房間裡總被亂堆東西。
床是她唯一能守護的私人領地,對這裡很在意。
不過現在畢竟結婚了。
她努力讓自己忘了剛才的尷尬事,希望傅肆言不會覺得她是故意的。
人在慌亂時就顯得很忙。
她手指無意識在屏幕上滑動。
等看到有人發了微信,林南絮更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樣下意識點開。
學姐的消息瞬間彈出來。
【南絮放心!想接私單儘管找我!我這邊有的是!】
學姐發完這段話,還明晃晃發了好幾個有私單二字的表情包。
林南絮的尷尬更濃烈了。
偏偏是這句,萬一傅肆言從她背後看到了怎麼辦。
她幾乎是用自己最快速度把微信退出去,下意識回頭。
入目就是撐在她枕頭邊的那隻手臂。
袖口挽起,冷白的上臂肌群繃緊,骨骼與脈絡交織成近乎危險的形態。
明明是那麼冷的人,卻有著張力十足的肌肉。
此時的傅肆言背對著她坐在床上。
寬肩如同勃發的鷹,只有修長有力的手撐在兩人中央。
她幾乎撞在他手臂上。
距離近到能看到男人皮膚下的青筋,滾燙熱氣撲到林南絮鼻尖。
微涼的空氣一下子攀升起熱度。
林南絮怔了怔。
還好,他剛才沒看她。
但傅肆言現在回頭看她了。
「怎麼了?」他問。
仍然是沒什麼起伏的平靜語氣,這人好像天生情緒寡淡,毫不在意是否同住。
然而他身上滾燙的熱度仍然徘徊在林南絮鼻尖,久久不散。
林南絮摸了摸鼻子。
「哦,沒什麼。」
她撐起身體,轉頭喝了口水。
保守的黑色長袖睡衣下,是白膩到發光的脖頸。
動作間她纖細鎖骨若隱若現。
水光映著她的紅唇愈發鮮嫩,像熟透的爛梅子。
林南絮喝完水,視線就控制不住的看向一旁。
傅肆言半張臉藏在陰影里,獨獨那雙黑色眼睛幾乎將人吸進去。
她心臟亂了一拍。
指尖不自在的在床單上抓緊,她將檯燈關了。
重新背對著傅肆言,那種私人領域被侵略的感覺才稍微散了點。
呼。
「晚安,我睡了。」
身後,傅肆言嗯了一聲。
「晚安。」
那麼冷的聲線說出晚安二字,竟然不怎麼覺得冷。
有了他的承諾,林南絮這次放心多了。
傅肆言那一晚雖然瘋,但他這段時間一直很克制有禮。
也許那一晚他也喝多了才那樣,平時沒那麼誇張。
林南絮自覺老實睡覺,沒有亂動。
重新平躺,她在平靜的雨聲中安靜睡去。
深夜。
雨越下越大,伴著雷聲近乎成了瓢潑大雨。
傅肆言閉上眼睛,從始至終都沒睡著過。
雷聲,雨聲,還有劇烈的剎車嘶鳴聲不斷迴響在腦海。
很吵。
腦海中大人的慘叫和小孩的哭聲一遍遍回放。
黑暗中,他眉頭緊鎖。
數不清多少個雨夜,他都是在徹夜無眠中度過。
傅肆言按了按太陽穴,起床喝水。
水流讓繃緊的肌肉稍微舒緩。
他不打算睡了,準備去書房辦公。
可放回水杯時,他動作頓住。
黑色床上,林南絮安靜睡著,紅唇微微張開一點。
雷聲洶湧,她卻像一朵靜靜開放的玫瑰,堅韌又安靜。
傅肆言停頓片刻,重新回到床上。
兩人距離很近,林南絮翻了個身面對他,雪白臉頰陷入柔軟的枕頭裡。
他久久看著這一幕。
喉結滾動,眼底的晦暗近乎壓抑不住。
可不知過了多久。
傅肆言只是抬起手,摘去她臉上的睫毛。
黑暗中雷聲依舊滾滾。
可更引人注意的,是身旁人平穩的呼吸。
枕邊多了一個人在安睡,連雨夜也好像沒那麼死寂了。
或許他想要的平靜就是這樣。
傅肆言閉上眼,時隔十年,他重新在雷雨聲中睡著了。
清晨。
林南絮還沒等鬧鈴響,自己就睜眼醒了。
因為她的腰有點癢。
下意識伸手去撓,緊接著她就發現了養的原因。
不知何時,一塊被子和不屬於她的衣擺被她壓到了身下。
傅肆言的衣服嗎?
林南絮有點懊惱,她還以為自己睡姿不錯來著。
她立刻鬆開,轉頭去看身旁的人。
傅肆言平躺著閉眼,呼吸平穩,像一尊英俊至極的雕塑。
然而衣擺被壓著,男人露出大片冷白勁瘦的腹肌,在明暗交錯的光暈下相當清晰。
那一晚的記憶瞬間浮現在腦海中。
或許曾經做過最親密的事,此刻稍微有點接觸反而更加不好意思。
林南絮別開視線,不能多想。
還好他睡著了。
這人睡覺是真的安靜,也不會亂動。
說實話是很合格的室友。
她很明顯發現同樣一張床單,她睡過的地方亂糟糟擰成一團,傅肆言睡的地方仍舊平整。
傅肆言的鞋也是整整齊齊,和她隨意亂脫很不一樣。
兩個人在一起生活,乾淨的人總是會更不適應吧。
*
早上兩人都得上班,一起吃了吐司和雞蛋,傅肆言開車載林南絮。
她昨晚睡得不錯,早餐吃的也不錯,又有人當司機。
同住似乎沒想像的那麼糟糕。
傅肆言開車又快又穩,比林南絮平時早了十分鐘來到集團。
一路上林南絮都在睡覺。
很快到了停車場,為了防止被同事撞到,林南絮特意讓傅肆言先離開。
然而傅肆言坐在車裡沒動,忽然開口。
「我們換個房子吧。」
「嗯?」
林南絮不解:「為什麼要換?」
這可是傅肆言姥姥姥爺的房子,他小時候也住這裡。
他偶爾回來應該也是想有個念想。
「現在離公司太遠,換個近的。」
傅肆言看著林南絮手背上殘留的睡痕。
林南絮注意到他的視線,反應過來。
所以他這是在關心她嗎,看她通勤太遠所以打算重新租個房子。
她倒是想找個近的,但是不實際。
她眉頭下意識擰起來,不太同意。
「換房需要不少錢,公司附近的房子都貴死了。」
「還是算了,只是每天早起一會而已。」
雖然遠遠不止一會……
但她手頭的錢確實不夠,私單也剛接還沒開始干,房租根本出不起。
她也不好意思這錢都讓傅肆言掏。
正在糾結中,傅肆言回過頭,很認真的看她。
「家裡的錢並不緊張,不用考慮錢的問題。」
「你只考慮自己想不想搬。」
好財大氣粗的話。
林南絮愣愣的看著傅肆言。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在她面前的是集團總裁本人。
想想也是,四十萬存款再加上一房一車,其實確實不緊張。
但租公司附近的房子可就不一樣了,這些存款也就幾年房租。
傅肆言不可能考慮不到這點。
他仍舊還是提了。
這麼冷淡的結婚對象,居然會為了讓她通勤時間短一點,選擇花費這麼多嗎。
林南絮再次意識到,傅肆言這確實很大方,不是那種對錢斤斤計較的人。
會不會花這種男人的錢,後果其實沒那麼可怕?
這個念頭徘徊在她腦海中。
「我能考慮一下嗎。」
「嗯。」
傅肆言並不急著要答案,給她時間考慮。
兩人錯開出去。
林南絮坐在車裡,看著男人坐著總裁專用電梯上樓,私密又高級。
沒一會,她跟著好幾個同事擠員工電梯。
幾個人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上周末集團總部出了點事。」
「嗯?什麼?」
其他人紛紛好奇,林南絮也豎起耳朵聽。
那人沒敢在電梯裡說。
等出了電梯,她才和認識的小姐妹小聲道。
「聽說是收購其他公司的時候出了點亂子,有個瘋子衝出來想殺人。」
「特助背對著他,差點人就沒了。」
「不過那人真正想殺的是總裁,聽說我們總裁又狠又猛,很快把人制服。」
「但估計他倆身上都有傷。」
不遠處,林南絮正假裝撿東西。
她驚訝的聽著這番話。
周末兩天傅肆言沒回來,原來他經歷了這麼兇險的事,差點沒了嗎。
她也沒注意他身上有沒有傷。
所以他昨天忽然回來住,會不會是因為剛經歷了可怕的事,多少也需要人陪著。
林南絮有點懂了。
人在脆弱的時候,做出的事情很多時候沒有平時理智。
他今天忽然提到換房子,估計也是一時興起。
沒準過兩天就後悔了。
她不能將生活寄托在對方的脆弱和良心身上。
不過林南絮也不能確定。
萬一剛才那人說的是假的呢。
晚上還是問問傅肆言,或者找他身上有沒有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