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徹底自由
待曾默甩手離去,劉啟未像一灘爛泥般被摜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乾嘔,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他對著曾默的背影一陣哀嚎:「我錯了,大人饒命,我方才是惡鬼纏身,口無遮攔,我再不敢了……」
正哭嚎時,卻見那本該離去的身影竟又折了回來。
他兩腿一軟,撲通跪下,正欲磕頭求饒——話還沒出口,只覺後領一緊,整個人已被提溜起來,雙腳離地,騰雲駕霧般被拖出老遠。
他嚇得緊閉雙眼,渾身哆嗦,心想這回怕是活不成了。
誰知那人將他往地上一撂,轉身便走,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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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默不能讓劉啟未在這兒埋汰了清辭的院子裡的空氣。
清辭匿身巷口,原是方才進屋時,瞧見曾默將帕子落下了。
她本想送去,誰知剛走到巷口,便聽見曾默正厲聲斥責那滿口胡言的劉啟未。
她腳步一滯,心頭暖意漸生——她的默哥哥一直都在的。
這邊劉府。
劉啟木將清辭所求細細稟明劉余黔。
劉余黔聽罷,胸中怒濤翻湧,卻終究被「諒解書」三字死死壓住——劉啟本的性命,此刻正系在那薄薄一紙之上。
幾番氣息沉浮後,他終是闔目長嘆,一一應下。
待劉啟木退下,劉余黔緩步踱至書房最深的角落。
他在一具檀木書櫃前駐足,拉開底層的暗屜,取出一方殷紅紙箋。指尖徐徐摩挲紙面,寒意在眼底沉沉翻湧。
自己還有一張底牌。
他合目,眼前暈開江其岸的模樣——凜若冰霜、傲骨錚錚,他恨透了那張臉。
~~
斜陽橫鋪大運河,粼粼波光漫染水面,白色帆船破光而行。
甲板上,三哥男子迎風而立。
為首的約莫而立之年,肩寬腰挺,一身青灰長衫在風中微拂,側影沉穩如遠山。
身旁稍年輕的一位,約二十七八歲光景,身姿勁朗若松,一襲寶藍錦袍,姿態疏落從容。
最邊上的青年看著二十四五歲,站得最是筆直,頸肩線條利落,著青色錦袍,眉宇間自有一股清冽之氣。
青灰長衫的男子是五皇子,寶藍錦袍的是曹踱卿,而最後一位是程硯修。
曹踱卿的母親明安公主與程硯修的母親靜安公主皆是五皇子的姑母。
「硯修,暄陵究竟有什麼,值得你執意再來這一趟?」
五皇子側首問道。他自是知曉,這趟南行,姑姑是極不樂意的。
可硯修偏有本事,只往御前呈了一張「餅」,便讓父皇點了頭,說服了姑姑。
「他那顆心裡,除了仕途功名,還能容得下什麼?風花雪月於他,怕是比案卷律法還要枯燥無味。」
曹踱卿斜倚船舷,語調裡帶著慣有的慵懶。
他此行的盤算簡單直接——府中雖已有京城正妻的端方、西域側室的明艷與中原妾室的婉秀,卻獨缺一縷江南的溫軟。此來暄陵,便是要覓一位吳語輕柔、性如春水的女子,收作第四房,好教他那後院裡,真真開遍四時芳菲。
五皇子聞言,將目光轉向靜立一側的沈硯修:「硯修,我看你也莫只顧著案卷。此番下江南,不如也留意一位溫婉佳人帶回京去,省得……父皇把幽蘭指給你。」
他話鋒一轉,視線又在曹踱卿與沈硯修之間悠悠掃過,故意添了把火:「只是,若你二人偏偏看上了同一位姑娘,卻又該如何?」
曹踱卿當即輕笑出聲,手中摺扇漫不經心地敲著掌心:「自然是讓與他。我曹某別的沒有,成人之美這點雅量,總還是有的。」
~~
早膳用罷,清辭領著子歸去了博雅齋,將曾玉幫忙照拂,自己則匆匆往暄陵衙門趕。
她終於等到這脫去枷鎖的一日。
她的心口似揣了只振翅的雀兒,撲騰得厲害。
衙門檐下,舅舅劉余黔早已候著,面色依舊沉鬱如墨。
清辭低聲喚了句「舅舅」,便不再多言。
幾個人一同來到便民公署。
劉余黔在旁側的長椅上落座,清辭與劉啟木則並肩立於吏員案前,將今日所請之事,一條一條,細細陳來。
「清辭……」
劉啟木搓了搓手,試探道,「能否先去沈同知那邊寫了諒解書再辦戶籍?老二那邊……實在等不得了。」
說罷,不待清辭應聲,他便又轉向正欲落筆的吏員:「爺且稍候。」
吏員擱下筆,斜睨二人一眼,語氣淡淡:「拿不定主意便到後面候著,莫要耽誤了旁人。」
清辭側目看了一眼劉啟木——都到這時候了,還想著空手套白狼。
她心下嘆了口氣:真是累啊。
她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方折得齊整的紙箋,徐徐展開,
「大表哥與我想一處去了,諒解書我昨夜便擬好了。待這邊戶籍落定,我們便同去沈同知處簽字畫押。自是耽誤不了的。」
她抬眼望了望,「嫣表妹今日可來了?到時也須她在場才好。她若不在,那怕是還要再等等。」
劉啟木面色微僵,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將一張銀票悄悄遞給掌管戶籍的吏員,「麻煩您快些。」
財能通神,尋常要兩三日方能辦妥的分戶事宜,不過一個時辰,各處朱紅大印已赫然在冊。
塵埃落定,嶄新的戶籍牒文,已然到手。
清辭指尖撫過戶籍牒文上的墨跡與朱印。
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兩遍驗罷,方將那張輕而重的紙細細疊起,納入袖中。
面上仍是靜的,心裡卻有什麼東西驀地塌軟下去——不是預料中的狂喜,反倒是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喉頭,逼得她眼眶發燙。
這一路,走得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