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瓊樓暢論生存道,街畔要施俠義威


  百花樓,天字一號雅間。絲竹靡靡,酒香四溢。

  花魁婉容捧著白玉酒壺,手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酒水灑在紫檀桌面上,她連擦都不敢擦。

  

  就在半個時辰前,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徹底炸了鍋。

  旁邊這位正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剝著花生的靖國公世子,當著數十人的面,結結實實地扇了當朝平津侯一個大耳光!

  那可是大胤實打實的掌權侯爵!

  「凌兄……我的親哥!」張楓灌了一大口烈酒壯膽,聲音還在發飄,「你當時怎麼就真敢抽趙輔那老東西?我到現在兩條腿還是軟的!」

  主座上的英國公張霸也放下了酒杯,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凌淵:「小淵子,老子當時也捏了把汗。當眾掌摑實權勛貴,換了旁人早被亂棍打成肉泥了。你小子……當時到底是怎麼盤算的?真就一點不怕?」

  凌淵將一顆花生米高高拋起,仰頭接住,嚼得嘎嘣作響。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嘿嘿一笑:「盤算?張叔,對付那種千年的老狐狸,最忌諱的就是『盤算』!」

  凌淵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大聲道:「趙輔那種老王八蛋,臉皮比城牆還厚!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你跟他耍無賴,他跟你講王法;等你跟他講王法了,他反手就搬出皇權來壓你!整個一滾刀肉,油鹽不進!」

  「你不來點掀桌子的狠手段,不把他徹底打懵了,他能用官場那套太極拳跟你扯皮到明年去!」

  凌淵猛地坐直身體,狠笑道:「所以,我乾脆利落,直接一巴掌扇過去!我這一巴掌,就是要教他一個我凌淵的規矩!」

  「我占著大理,捏著他謀奪國公產業的死穴!我爹是北疆統帥,我背後站著張叔您!但我今天能全身而退,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

  凌淵用大拇指狠狠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因為我那一巴掌,明明白白地告訴了趙輔,也告訴了全京城想弄死我的人:我凌淵是個連命都不要的瘋狗!」

  「少他媽跟老子玩虛的!惹急了,老子哪怕是死,也要咬斷你們全家的喉嚨!」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就叫規矩!」

  死寂。雅間內鴉雀無聲。

  這套粗鄙、野蠻,卻極其無懈可擊的「瘋狗生存學」,直接把在場的人鎮住了。

  張霸愣了足足三秒,突然爆發出震碎窗紙的狂笑!

  「好!好他娘的一個不要命的!有腦子,有膽色,夠毒!老子今天算是徹底服了!」

  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張楓後腦勺上:「學著點!你個廢物!這才是真紈絝!你平時那點欺男霸女的破事,連給凌淵提鞋都不配!」

  張楓顧不上疼,看著凌淵的眼神已經變成了狂熱的信徒。

  而倒酒的婉容,此刻更是心神震顫。

  她偷眼看著那個滿嘴粗話的少年,只覺得那股藐視一切皇權規則的狂野霸道,比任何文人墨客的酸腐詩詞都要致命、耀眼。

  ……

  同一時間,皇宮,御書房。

  檀香燃盡,氣氛詭異。

  胤明帝靠在龍椅上,手指懸在半空,半晌沒有落下來。

  「坑了高哲,廢了趙元平,贏了千畝良田……最後,還在侯府門口,當街扇了趙輔?」

  皇帝一臉古怪,聲音透著一種極度荒謬的不真實感。

  「回陛下,千真萬確。」司禮監掌印王瑾深深俯首,「不僅如此,高哲為了保命,被迫答應要在黃金窟門口連講三天《爛臀公子嚼紙記》。安國公府與平津侯府,怕是要結下大仇了。」

  皇帝猛地坐直身體,眼睛都瞪圓了。

  這個凌淵僅憑一己之力,把兩個頂級權貴世家按在泥里摩擦,甚至兵不血刃地從內部瓦解了他們的同盟?

  「王瑾……」皇帝的眼神變幻莫測,「這小子,難道真的一直在朕眼皮子底下藏拙?」

  「陛下,老奴以為不然。」王瑾字斟句酌地進言,「凌世子所用之計,皆是敲詐勒索、街頭設局的下三濫手段,毫無朝堂政客的大局觀。但……他在這種『下作』的領域裡,確實是個天生的曠世奇才。」

  「他比年輕時的英國公更狠,更陰,也更渾。」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發出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讚嘆的輕笑:「這把刀,不僅歪得離譜,而且還淬了劇毒啊。」

  ……

  而在皇宮深處的玲瓏閣里。

  「刺激!太刺激了!」玲瓏公主聽完宮女的稟報,興奮得在紅毯上直轉圈,一雙美眸亮得驚人。

  「坑假正經,揍討厭鬼,連侯爺的臉都敢當街抽!天吶,這可比戲文里唱的好玩一萬倍!本宮真想親眼看看他抽趙輔的那一巴掌!」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公主祖宗!您可千萬別去招惹那個混世魔王啊!」

  玲瓏公主沒有繼續說話,但是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

  深夜,長街。

  凌淵離開百花樓,坐在寬敞的馬車裡,他眼神清明,沒有絲毫醉意。

  從懷裡掏出了那一千畝西山良田的地契,他嘴角一勾,「這個賭注,來的可真是時候啊。」

  這可不是他隨意定的賭注,因為不僅僅是良田千畝,更重要那裡臨近京郊西山,日後一旦有藏兵之需,便是一個極好的地方。

  正想著,馬車外傳來一陣喧譁吵鬧聲,夾雜著呵斥、拳腳到肉的悶響,打破了凌淵的思路。

  「停車!」

  凌淵出聲,掀開車簾。

  前方街角,幾名凶神惡煞的惡奴正圍著一個瘦弱的青衫書生拳打腳踢。

  書生已經倒在血泊中,護著頭,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而站在一旁,指揮家丁下死手的,正是白天在黃金窟被凌淵逼得顏面盡失的安國公世子,高哲!

  「給我往死里打!衝撞了本世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高哲滿臉戾氣。他這是把白天受的奇恥大辱,全都發泄在了這個無辜的窮書生身上。

  凌淵看著高哲那副扭曲的嘴臉,冷笑一聲。

  「世子爺,咱們別管閒事了……」來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咱們又不認識那窮酸……」

  「管閒事?」凌淵「唰」地一下打開摺扇,

  「在京城這地界,當街欺男霸女可是小爺我的特權!他高哲一個裝逼犯算什麼東西,也敢搶我的生意?他越是想弄死這書生出氣,小爺今天偏要讓他活蹦亂跳地噁心死他!」

  說完,凌淵跳下了馬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