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送草是假,有心思是真
九個人擠在院子裡七嘴八舌地說著,像是頭一回發現自己的身體原來可以這麼輕快,有人反覆活動著自己以前使不上勁的關節,像是要把那些陳年的沉疴都抖落乾淨。
蘇青梅端著粥碗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
「看來那龍骨草確實管用,早飯後我去你屋裡給你換副新藥吧。」
沈若溪也醒了,披著外套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那群人,忽然問道。
「林默,你的手腕呢,你的舊傷不用處理一下嗎?」
「我沒事,皮外傷早好了。」
沈若溪沒有接話,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堂屋,這天早上,院子裡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龍衛的兄弟們圍在石桌旁邊喝著粥,比往日多吃了兩碗。
屠剛坐在最外面,喝完了粥,他還是習慣性地捏了捏右手腕,像是還在確認那股溫熱到底有沒有消散。
「行了行了,別捏了,再捏你的手就要被你捏壞了,手好了是該高興,但不能老惦記著它,當心把好傷惦記成心病。」
屠剛嘿嘿笑了兩聲鬆開手,端粥碗吸溜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青鴛從院牆那邊走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林默旁邊,把短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石桌邊上。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剛好夠林默聽見:「村口外面,昨晚有個人。」
「待了多久?」
「從後半夜開始,到下半夜走的,差不多站了一個多時辰。」
「什麼修為?」
「化神境初期,氣息壓得很穩,如果不是我在幽冥教養成了那種警覺的習慣,根本察覺不到他站在那裡。」
「後來呢?」
「後來他就走了,沒有進村,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林默把粥碗放下,在膝蓋上擦了擦手:「穆家的人?」
「應該是,穆家除了穆天鴻本人,還有兩位化神境初期的供奉,昨晚來的那位,應該是其中之一,那人是來看龍衛喝過龍骨草之後的反應。」
青鴛拿起石桌上的短劍重新別回腰間,走到院子另一側蹲下身,低頭重新繫緊了靴子上的綁帶。
林默坐在石凳上沒有動。沈若溪端著一隻小陶碗從灶房出來,碗裡裝著淡黃色的藥液,她蹲下身把陶碗遞到林默面前。
「林默,你今早還沒喝藥。」
林默接過那隻陶碗,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她:「這是什麼?」
「早上起來煮的甘草水,放了一點陳皮和蜂蜜,你不是說早上喉嚨幹嗎?」
他端著那隻陶碗喝完,一股溫潤的甜味從喉嚨滑下去,把清晨那股乾澀沖淡了不少,他把空碗遞還給沈若溪。
沈若溪接過碗轉身走了,院牆外的土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像是有人騎著馬沿著村口繞了一圈,然後在老槐樹的方向停住了。
屠剛從石桌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片刻之後他轉身回來,對著林默說了句。
「林爺,村口來了一頂小轎,停在老槐樹底下了,說是從南邊來的轎簾沒掀開,看不出來是誰。」
林默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老槐樹底下確實停著一頂青灰色的小轎,轎子不算氣派但木質堅實,漆色勻淨,轎簾上沒有任何徽記標識,只在轎頂一角繫著一條褪了色的杏黃色流蘇。
轎夫是兩個人,穿著普通的灰布衣裳,低著頭站在轎子兩側,連腰間的佩刀都沒有露出來。
林默走出院門,那頂小轎的轎簾忽然掀開了一角,露出半張臉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看著林默說道。
「林神醫,老朽姓沈,沈明義,臨淵城沈家旁支的閒人一個,昨夜聽說穆家送了您一株龍骨草,老朽心裡放不下,特意趕來看看您。」
「您怎麼知道我收了龍骨草?」
「臨淵城不大,穆家送了什麼東西去青石村,城裡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老朽跟穆家打過幾回交道,知道他們送東西的習慣,是先甜後苦的路數。」
林默站在院門口,沒有請他進門的意思,也沒有趕他走的意思,只是等著他把話說完。
沈明義也沒有急著進門,就坐在轎子裡說道。
「老朽今天來,不是為了給您添堵的,是想跟您說一件事,穆家那株龍骨草,是真的不假,藥力也確實足,但你喝了就知道了,那東西不單能治舊傷。」
「你指什麼?」
「穆家送龍骨草來青石村,不只是給您賠禮道歉,他們是想用這株草探一探您跟龍脈之間有多深的關聯,穆天鴻那個人,這輩子只信一樣東西,就是利益,他能把龍骨草這種寶貝隨手送人,說明他看中的東西比龍骨草更值錢。」
「他要的是龍骨。」
「不只是龍骨,還包括你身上真龍血脈的傳承,甚至包括整個青石村的地脈走向,他在南方經營了一輩子,想把爪子伸到北邊來。」
他重新把轎簾放下來,說道。
「穆家還會再派人來的,下一次送的就不會只是藥材了。」
他放下轎簾,轎夫抬起轎子調了個頭走了,林默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遠處,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
屠剛從後面跟上來,站在門檻旁邊,也跟著他往那個方向看了看。
「林爺,那老頭說的話有幾分真?」
「七分。」
林默轉身走回院子裡。
「沈明義這個人,在臨淵城沈家確實是旁支,但他能獨自一頂小轎從南邊跑到青石村來,說明他在沈家也不是吃乾飯的,他說的那些話,穆家送龍骨草的真正用意,他應該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屠剛問道。
「那咱得防著穆家下一步?」
「防是要防的但不用慌,穆天鴻送這株龍骨草來,就是為了看我有什麼反應。我今天要是慌了,他就知道這一步走對了,明天就會送更重的東西來,我今天要是不當回事,他就得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走。」
蘇青梅說道。
「先喝口茶暖暖,沈老頭走了,你也別再站風口裡想了進屋裡坐。」
林默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那碗茶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