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暴風雨前夜


  兩人挖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土包被刨開了一個兩尺深的坑,坑底露出一角灰白色的石質物件,表面粗糙,帶著天然的紋理。

  林默放下短鏟,用手把那片灰白色物件周圍的泥土慢慢撥開,露出它完整的形狀。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骨片,比穆天鴻在臨淵閣展示的那塊要大一圈,邊緣的斷裂茬口更舊,顏色也更沉。

  他伸出手指在骨片表面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像是敲在一塊密度極高的石頭上。

  青鴛問道。

  「這就是脊骨的一部分?」

  前往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應該是,而且埋在這裡的時間比穆天鴻那塊骨片要久得多,邊緣的氧化層很厚,至少上千年了。」

  他又往下挖了半尺,坑底露出另一塊骨片,比第一塊更大更厚,邊緣處有一個明顯的榫卯結構,像是專門被人打磨過的。

  林默把那兩塊骨片都取出來,用布包好放進背簍里。

  他沒有把坑填回去,因為沒必要,穆天鴻的人遲早會找到這裡,填不填都一樣。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出那片山坳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回到客棧,林默把背簍放在桌上,打開包袱把兩塊骨片取出來,在桌上並排放好。

  兩塊骨片的斷裂茬口嚴絲合縫,拼在一起是一塊完整的骨板,邊緣有清晰的榫卯紋路,像是從一根更大的骨頭上脫落下來的部件。

  「這就是穆天鴻要找的那根脊骨的一部分,但只是一小部分。」

  「那剩下的在哪?」

  「在這兩塊骨片埋藏的位置,那棵老松樹往下再挖三尺,應該還有更多,但那片山坳的地脈走勢是活的,脊骨的其餘部分應該被地脈帶著分散到了別處,需要花時間去找。」

  他把兩塊骨片重新包好,放回背簍里。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默就被客棧外面的動靜驚醒了。

  他翻身下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比平時熱鬧了不少,幾輛青帷馬車停在街口,車旁站著幾個穿深藍短打的穆家弟子。

  他關上窗戶,轉身走到桌邊,把背簍里的骨片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包得嚴實才合上背簍蓋子。

  上午,林默坐在客棧一樓的大堂里,要了一壺茶和兩碟花生,慢慢喝著。

  青鴛抱著短劍坐在靠牆的位置,目光偶爾掃過門口和窗戶,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

  客棧的門帘被掀開,沈明義走了進來,穿著一件半舊的灰棉袍,徑直在林默對面坐下,要了一壺熱茶。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了兩口才壓低聲音開口。

  「穆天鴻今天早上派人去了一趟那片山坳,把你挖的那個坑翻了一遍,然後什麼都沒說就回去了。」

  「他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派人去找你,就那麼回去了。」

  沈明義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著他。

  「林默,你比我想像的要沉得住氣,要是換了別人,挖到脊骨碎片之後早就跑去跟穆天鴻談條件了。」

  「我跟他談什麼條件?東西是我的,他想要,就該他來找我。」

  沈明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喝完那杯茶就起身走了,像是來這一趟就是為了說這幾句話。

  林默坐在桌前沒有動,把碟子裡最後幾顆花生剝了吃掉,然後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帶著青鴛出了客棧。

  那天晚上,穆天鴻沒有派人來,穆雷也沒有再來找事,臨淵城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默知道,穆天鴻在等。

  第二天一早,穆天鴻派人送了一封信來。信上只寫了一行字:「林神醫,脊骨碎片既已出土,可否一談?」

  林默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收進口袋,沒有急著回信。

  「去告訴送信的人,就說信我收到了,我考慮一下,三天之後給他答覆。」

  那送信的人也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三天之後,林默從臨淵城回了青石村。

  他回到青石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老槐樹的枯枝上還掛著幾片干葉,在暮色里輕輕晃動。

  屠剛蹲在崗哨門口磨刀,看到林默回來,放下磨石站起來。

  「林爺回來了!嫂子燉了一鍋排骨,念叨好幾天了。」

  林默笑著應了一聲,但目光越過屠剛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道院牆上,停了一瞬。

  院牆靠近巷口的位置,有一道新添的裂紋,像是被什麼鈍器砸出來的。

  「村口出過事?」

  屠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沉了一下。

  「嗯,前天晚上,來了一個散修,修為很高,看起來像是金丹境圓滿,他指名要見你,我說你不在,他就在村口鬧了一陣,要往村里闖,青鴛姑娘攔了他,跟他動了手,青鴛姑娘被他打傷了,傷了右肩,不重,那人也走了。」

  林默的手頓了一下。

  「那人什麼來路?」

  「不清楚,打扮跟普通散修沒什麼區別,但說話帶著南方口音,還提了一句穆家。」

  林默沒再問,轉身走進院子。

  蘇青梅正端著菜從灶房出來,看到他進來,把菜碟放在石桌上,然後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默走進堂屋,青鴛坐在床沿上,右肩纏著一圈白布,正在試著活動肩膀,看到他進來她把手放了下來。

  「不礙事,皮外傷。」

  林默走到她面前蹲下,把白布解開,傷口不算深,但位置刁鑽,傷在肩井穴附近,力道再偏一分就能廢了整條胳膊。

  他從背簍里取出藥油和銀針,低著頭處理傷口,動作很輕。

  「那人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方臉,左眉有一道疤,用的是短刀,刀法很刁鑽,專挑關節和筋脈下手。」

  青鴛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他動手之前說了一句話,說林默的骨頭他師父想要,讓林默識相點自己交出來。」

  「他師父是誰?」

  「沒說,但他身上有一股氣味,很淡,像是常年跟藥材打交道的人,跟藥王谷那種藥味不一樣,更沉。」

  林默把白布重新纏好,系了一個結說道。

  「你說的這個人,應該是穆天鴻請來試探底細的,他故意打傷你,讓我回來之後發火,然後主動去找他。」

  青鴛看著他的眼睛:「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養傷,等你好了再說。」

  那天晚上,林默沒有提穆家的事,青鴛也沒有再問,五個人圍坐在石桌旁吃飯,比平時安靜了一些。

  蒼梧雲和孫小滿坐在桌角,端著碗低頭扒飯,偶爾抬頭看一眼林默,又很快低下頭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