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請君入甕?免談!!
臘月初三那天,蘇錦兒回來了。
她趕了好幾天的路,風塵僕僕,臉上添了幾分倦色,但眼神還算亮堂。她在院子裡坐下,先喝了一碗熱茶才開口說話。
「劉管事還在,住在鎮上南邊那個叫劉家坳的村子裡,身子骨還算硬朗,他說那片藥田穆家倒是沒動,但是在地邊修了一條新路,從穆家別院直通藥田,路面用碎石鋪的,寬得能過馬車。」
林默坐在她對面。
「他還說了別的沒有?」
「他說修路的時候,穆家請了幾個外地的匠人,其中有一個說話帶著北方口音,不像本地人,也不像臨淵城周圍的,倒是有點像藥王谷那片山裡的腔調。」
「北方口音?」
「嗯,劉管事在藥田邊上種了半輩子地,耳朵尖,一聽就知道不是南方人。」
林默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北方口音的匠人出現在穆家的工地上,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他還說,那片地在穆家修了路之後,地氣比以前有些不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地氣。」
「他一個種地的,能感覺到地氣不對?」
「他不懂修行,但他懂地,他說往年冬天那片地的凍土從霜降開始就會凝實,今年都快到小寒了,土還是松的,像是有東西在底下溫著。」
林默把這話在心裡存下了,沒再多問,蘇錦兒站起來說道。
「話我帶到了,後頭的事你自己掂量。」
她說完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對了,劉管事讓我帶了一包他自家炒的南瓜子來,說是給你嘗嘗,就算是嘗個新鮮吧,對身子也有好處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默打開那包南瓜子,炒得火候剛好,殼脆仁香,在冬天的冷空氣里散發著乾燥的焦香。他把油紙包攏好放回桌上,沒有急著吃。
臘月里的青石村比平日更安靜了,蘇青梅在灶房忙著蒸年糕、醃臘肉,灶膛里的火從早燒到晚。
屠剛帶著龍衛的兄弟在村口掃出一條乾淨的路來,說是「過年了,門口得亮堂些」。
到了臘月中旬,臨淵城那邊又來了消息。
這次是一封信,裝在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里,沒有署名也沒有印章,郵差送到鎮上,周國棟轉交到屠剛手裡,屠剛又送到林默面前。
林默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
「祭典如期,下月初八,望江樓。」
沒有署名,沒有抬頭,但林默認得那個筆跡,穆天鴻的筆跡,雖然刻意壓了筆鋒,但那股子舒展又帶稜角的寫法瞞不過他的眼睛。
他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把信放進了堂屋條案上那隻木匣子裡,跟之前那些請柬和信件擱在一起。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村口來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灰色棉袍,頭上戴著一頂舊氈帽,看起來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但他肩上沒有挑擔,手裡也沒有提貨箱,只夾著一卷用油布裹著的東西。
他在老槐樹底下站定,朝崗哨的方向問了一句。
「請問,林默林神醫住在這兒嗎?」
屠剛從崗哨里出來說道。
「你是?」
「我是藥王谷孫伯符孫谷主派來的,姓陳,谷主的遠房表侄,替谷主送一封信來,請轉交林神醫。」
屠剛接過那捲油布裹著的東西,掂了掂不算重,約莫就是幾頁紙的分量,他沒有多問,轉身進了巷子。
林默正在院子裡晾曬藥材,接過那捲油布拆開,裡面是一封孫伯符的親筆信,信上說穆家已經接受了藥王谷的邀請。
同意就藥材合作的事進行初步商談,但時間定在臘月二十,地點在臨淵城穆家別院。
信的後半段寫得比前半段快,字跡也有些潦草。
「穆天鴻這次答應得痛快,反而不像他的作風,林兄,以你之見,他這是要借商談之機,在我身上另做文章,還是要我此番前往臨淵城,另有用意?」
林默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里,對那個送信的陳姓年輕人說。
「你回去告訴你師父,臘月二十他去臨淵城赴約,我在暗處接應,讓他只管放心去。」
那個姓陳的年輕人得了準話,轉身走了。
青鴛從廊下走出來,「臘月二十,穆天鴻選這個日子,怕不是要在祭典之前先把你引出青石村。」
「他選的日子越近,說明他越急,他急著要在祭典之前解決藥王谷的事,說明那場祭典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他不想有任何意外。」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臘月十八,提前兩天過去,先摸摸臨淵城的底。」
臘月十八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林默就起來了。
「阿默,你路上小心,到了臨淵城那邊要是有什麼事,記得讓人帶個信回來。」
「我知道。」
沈若溪從東屋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說道。
「你這次去多久?」
「不一定,快的話三四天,慢的話可能要等到祭典結束。」
沈若溪沒有再多問,轉身回屋裡去了。
林默走出院門,青鴛已經在老槐樹底下等著了,還是那身黑色勁裝,短劍別在腰間,肩上挎著一個小包袱,一副出遠門的利落模樣。
兩個人沒有走官道,沿著田埂小路繞開了柳溪鎮,往南邊去了。冬天的田野空曠寂靜,麥茬地里的霜還沒化盡,踩上去咔哧咔哧響。
林默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不急著趕路,但腳程比一般人快得多,青鴛跟在他身側。
「穆天鴻選在臘月二十跟孫伯符談合作,是想把孫伯符從藥王谷調出來,讓他來不及干涉祭典的事。」
「那孫伯符有沒有防備?」
「他既然讓人送了信來,說明他心裡有數,但他能做的也不多。藥王谷是南方的大門派,公開跟穆家撕破臉對他沒有好處,他只能先應著,等到了臨淵城再見機行事。」
青鴛沒再接話,兩人沿著田埂一路往南,偶爾遇到幾個在田間拾柴的農戶,彼此點點頭便錯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