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女兒自是要嫁去享福!
說到這,皇后輕輕摩挲起了袖口上的花紋,那動作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祁宴見狀,心頭一緊。
他當然知道母后說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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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這話說的雖是當年,可字字句句落的都是如今。
只是從前母后從不肯承認,總是替父皇找藉口,說什麼政務繁忙,說什麼國事為重。
如今她能親口說出這句話,倒讓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心酸。
他張了張嘴,想勸幾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太合適。
畢竟是自己的父皇母后,他一個做兒子的,有些話不能說的太直白。
母子二人又沉默了片刻,見鵝梨帳中香燃滅了,祁宴才輕聲開口。
「母后,兒子從未求過您,但只希望您往後能多為自己想想。」
這麼突兀的一句話,顯然讓皇后沒緩過神來。
緊著,她見祁宴垂下眼,聲音放得很輕。
「兒臣不敢妄議父皇,也不敢置喙母親的心思,只是兒臣覺得.......這宮裡的事,您能放就放一放,那些不相干的人,能不管就不管。」
「您雖是一國之母,可您首先是您自己。」
殿內又靜了片刻。
皇后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
他眉眼生的像自己,可那份沉靜內斂,卻像極了他父皇年輕時的模樣。
只是他父皇年輕時,眼裡是有光的,也是有她的。
後來那光就一點一點散了,散到別人身上了。
她忽然眼眶有些發熱,伸手握住祁宴的手,那雙手早已不是小時候那般柔軟,而是帶著少年的剛勁力度。
「宴兒,母后明白你的意思。」
皇后努力擠出一個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無異,可到底還是多了些顫音。
「你大可放心,母后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她說著,頓了頓,像是在對她自己說一般。
「總會想開的,總會有那麼一天的。」
祁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的握了一握。
母子倆就這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忽而祁宴又想到什麼,眼前閃過顧傾城雀躍的影子,隨即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皇后。
「母后,我今日......還有一樁舊事想問您。」
聽聞此言,皇后平復了一下情緒,也緊著想到最近宮中的流言蜚語,便猜道。
「你應當是聽到了什麼傳聞吧?」
「也是,顧家早年間就入了仕途,你一定聽說過了。」
皇后看著祁宴,沒等他回話,便自問自答道。
「顧家夫人對我見死不救之事......不是真的。」
見祁宴一怔,皇后眸光變得有些幽遠,像是陷入了回憶。
「當年的事,說起來也簡單。」
「母后那時年輕,滿心滿眼都是你父皇。」
「有一回,為了討他歡心,非要學著那些妃嬪去御花園裡放紙鳶,身邊也沒帶什麼丫鬟,結果紙鳶掛在了樹上,母后非要自己爬上去取,結果一腳踩空,摔了下來......」
聽到這,祁宴眉頭微皺。
「那時顧家夫人還是閨閣女兒,她恰好進宮來尋我,結果丫鬟指引她來了御花園,看見我躺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便急著讓人去請了太醫,還叫嚷著要把我扶回宮裡去。」
皇后說到這,忽而自嘲般的笑了笑。
「可你猜母后同她說了什麼?」
「什麼?」
皇后嘆了口氣,緊著道。
「我太過在意你父皇,所以我求她,求她不用急著請太醫,只把你父皇請來就是。」
「可你父皇正忙著朝務,哪有時間來見我?於是顧家夫人執意要太醫來,我就因此......」
「因此埋怨了她幾句。」
「她也沒同我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先走了,不知怎得,被人誤傳成這樣。」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眼眶又紅了幾分。
「後來母后才明白,她那口氣嘆的是什麼。」
「她嘆的是,一個女子把自己活成別人的影子,就是救回來也是枉然。」
「她也並非見死不救,只是她不知該如何救一個自己不想醒的人。」
祁宴聽著,握著皇后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若是能重來......」
「若是能重來,母后倒是希望當年能早些明白,那樣的話,說不定還能跟她繼續做姐妹。」
皇后說著,眸光落在遠處,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祁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窗欞上落著一片枯葉,風一吹,晃了晃,卻沒落下來。
他忽然覺得,母后說得這些話,像是隔著一層紗,有些人她是提及了,又好像只是輕輕帶過。
「母后如今是……後悔了嗎?」
他說。
皇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後悔有什麼用?」
「年輕時候做的傻事,如今想來只覺得可笑。」
「可若沒有那些傻事,我也不會是現在的我。」
她看著祁宴,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的光。
「不過如今倒好,你與顧家那丫頭定了親,我雖沒見過她幾面,可也覺得她是個好姑娘。」
「她遠比其餘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小姐要真誠許多,不裝模作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聽說還惦念百姓,心懷大愛。」
「這樣的性子萬里挑一,在咱們這深宮裡,更是稀罕物......」
「對了,前些時候的良田之事,」說到這,皇后眼裡有多了幾分欣賞。
「她把那些貪官污吏的事捅了出去,聽說陛下氣得在朝堂上發了大火,連著處置了好幾個,那些被侵占的良田,如今也都還給了百姓。」
「外頭都在傳,顧家那位小姐雖是個姑娘家,可行事比許多男人都痛快。」
祁宴聽著這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顧傾城那張臉和平日裡風風火火的舉動。
他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兒臣也這麼覺得。」
皇后看著他嘴角那一點笑意,心裡忽然鬆快了些。
這孩子,總算是笑了。
-
與此同時,顧府正院裡。
顧傾城剛把那日在宴席上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結果看見自家娘親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麼出了神。
「娘?
顧傾城喚了一聲。
沒反應。
「娘!」
顧夫人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向她,眼神還有些散。
「啊?」
顧傾城歪著頭看她。
「娘想什麼呢?叫您好幾聲都沒聽見。」
顧夫人頓了頓,垂下眼,不自然地笑了笑。
「沒什麼,想起些舊事。」
舊事......
顧傾城眨了眨眼,看著自家娘親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暗暗琢磨。
自家這位娘親,那可是京城裡有名的不好惹。
固然她爹顧文山在外面威風八面,但回了家在她娘面前,那也得乖乖低頭。
可此刻她娘說起皇后,那語氣里既無感激,也無怨恨,倒像是個不相干的人。
「娘,您跟皇后娘娘,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顧傾城忍不住問。
顧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沒什麼事。」
「那外面那些傳言......」
「傳言是傳言,事實是事實。」顧夫人打斷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女兒,日後嫁去三皇子府,也不必看誰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