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荒村鬼宅(9)
三天後。
葉康順好不容易說服了一堆人過來幫忙,天不亮就帶著村里人進山尋屍骨、備三牲祭品,連超度的道長都提前請好了,滿心想著趕緊把事情辦妥當,送那群祖宗早日投胎。
可誰曾想,日頭剛升到半空,村口突然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七八輛工程車浩浩蕩蕩堵在青石嶺入口。
領頭的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頭頂反光,正是開發商李老闆。
「葉康順,你擱這瞎折騰什麼呢?」李老闆叼著煙,一腳踹翻葉康順剛擺好的香案,祭品撒了一地,「遷墳超度?費錢又費事,老子直接把這破宅子和墳地推平蓋樓,三天就能動工,哪來那麼多窮講究!」
葉康順臉都白了,死死拽著挖掘機的履帶:「李總!使不得!這宅子裡的東西惹不起,真惹急了要出人命的!」
「惹不起?」李老闆嗤笑一聲,踹開葉康順,對著工程隊揮手,「給我拆!我倒要看看什麼東西敢攔我的財路!真鬧邪祟,我分分鐘請大師給他們收了!」
他話音落下,幾輛挖掘機便轟隆隆的動了起來。
巨大的車斗一抬,工程車上的人兇巴巴地大喊:「都滾開!我這挖掘機可沒長眼睛,一會兒缺胳膊斷腿的,我可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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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村的人和葉康順請來的大師都嚇得臉色發白,鬼哭狼嚎,四散奔逃開來。
葉康順頓時滿臉煞白,又不敢上前阻攔,只得在旁邊捶胸頓足:「使不得,使不得啊!這裡是真的鬧鬼,我沒騙你們……」
眼見這些人不聽勸告,他連忙掏出手機,打電話搖人。
「蘇大師,救命啊!我實在壓不住這群祖宗了!」
話音剛落,整座青石嶺的溫度驟然驟降,方才還晴朗的天瞬間陰雲密布,陰風卷著荒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道怨聲在耳邊嘶吼。
供桌旁的善鬼們本就等著儀式,聽聞要強行拆墳推宅,瞬間炸了鍋。
老頭鬼氣得銀髮倒豎,周身魂體都泛起黑氣:「豎子猖狂!真當我們陰魂好欺?」
「厚顏無恥,厚顏無恥!」
「不要臉就算了,長得醜還禿頭!還挖人祖墳!我呸!」
李老闆莫名縮了縮脖子,倒吸一口涼氣:「怎麼回事?大夏天的,我怎麼覺得突然有點冷?還有這天怎麼黑了?」
身旁的助理也皺起眉頭:「不光冷,好像還有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說誰蒼蠅呢!挖我們墳還罵我們是蒼蠅?!」
一眾善鬼再也按捺不住,齊齊湧上前去,對著工程隊的人拳打腳踢。
更有兇悍一些的老頭老太太,擠不進去,索性脫下自己的陳年老布鞋和襪子,朝李老闆和施工隊的人嘴裡塞去。
李老闆只覺得渾身發冷,腦門隱隱發痛,好不容易喘口氣,還被不知道哪而來的惡臭狠狠打了一拳。
他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聞過這麼臭的味道,直接被臭得眼冒金星,一張嘴就是:「嘔——」
蘇亦青和顧沉淵趕到的時候,救護車也來了。
護士們把人弄上救護車的時候,都很莫名其妙。
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什麼重大事故呢,誰知道這些人身上一點外傷都沒有,其他人也都離得遠遠的,現場看上去甚至像是暈過去的這群人在欺負人。
趕過來的警察面色古怪,捂著鼻子:「這幾個人怎麼了?」
護士們對視一眼,也滿臉的不明所以:「可能是……食物中毒?」
說話間李老闆忽忽悠悠的醒了,嘴巴一張,頓時冒出來一股濃烈的惡臭:「裝……裝神弄鬼……給我繼續……拆……」
然而話都還沒有說完,嘴巴就讓人給捂住了。
護士們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遍給他戴上口罩,一遍滿臉嫌惡。
看來這些人的消化系統也不太好,口臭都嚴重城什麼樣了……
蘇亦青和顧沉淵兩個無關人士,被警察擋在人群外面,見狀紛紛望向葉康順。
程特助問:「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喊我們來救命的嗎?」
葉康順也還茫然著,聞言尷尬地解釋:「本來以為他們拆了老宅,我就要完蛋了,誰想到……誰想到會變成這樣……」
救護車與警車呼嘯著駛離青石嶺,李老闆被抬走時還在滿嘴胡言,惡臭與驚恐交織的模樣,看得葉家村人噤若寒蟬。
可老宅前的一眾善鬼,卻依舊怒氣未消。
老頭鬼拄著拐杖,魂體因為憤怒而沸騰起來:「那禿頭奸商根本不知悔改,今日放他走,明日定然還會捲土重來!」
「就是!」老太太鬼抹著淚,「我們守了這地方一輩子,絕不可能把葉家村讓給這群惡人!」
葉康順一時只覺得頭暈目眩,比竇娥還冤。
雖說他當時是帶頭簽的拆遷協議,但這開發商的嘴臉他是真的第一次見啊!
葉家村日漸敗落,早在拆遷之前就一直有鬧鬼的傳聞,這些年下來,村子裡早就沒人住了,大家都等著這筆拆遷款到帳,到城裡買房呢。
如今卻因為李老闆和孫工的事情搞成這樣……
這、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葉康順簡直想哭。
善鬼們群情激奮,這下是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了,甚至還鬧著要擠上救護車,再去狠狠揍那黑心眼的開發商一頓。
蘇亦青見狀眉心一蹙,指尖因果金絲飛出,硬生生將憤怒的善鬼們攔了下來。
她目光一一掃過善鬼:「都不想投胎了?」
善鬼們陡然一頓。
這群鬼都是幾十年前死掉的了,生死觀念傳統得很,死後一直不敢做什麼壞事,不就是為了能投個好胎?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允許一個黑心開發商這樣糟蹋他們的老家!
「投胎不投了,我也不想讓那臭禿頭好過!」
「對!」
「就是!」
正當鬼群再度沸騰起來時,蘇亦青卻開口了:「你們想的不過是要他得到應有的報應,搭上自己的來世,不划算。至於這李老闆……」
她目光落在李老闆離去的方向,眉眼微冷。
「他不是不知悔改,只是業障未顯罷了。」
話音剛落,她抬手結印,那道落在葉康順身上的金光印記,分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金線,順著夜風飄向遠方,徑直纏上了遠去的救護車。
金線入體的瞬間,救護車裡的李老闆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