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數據截斷,青石嶺的舊案


  雨還在下。

  海城的夜被壓得很矮,雲層厚得連月光都漏不出來。

  城西汽修廠。

  這地方廢了有年頭了,門口豎著塊鐵皮招牌,字早被鏽蝕得看不清,只剩半個「修」字歪在鐵架上。

  鐵門從外面被撞開。

  刺鼻的汽油味混著紙灰撲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三個人蹲在油桶改的火盆旁邊,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扔進去的文件。火盆里的紙燒得正旺,邊角捲起來,字跡在火里縮成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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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反應快,抓起火盆就要往地上潑。

  沒潑出去。

  一隻手從煙霧裡伸過來,扣住火盆邊沿,連人帶盆推了回去。

  油桶翻了,火星子濺了一地,大的那個屁股著地滑出去兩米。

  剩下兩個年輕點的混混拎著鋼管迎上來,

  其中一個身上掛了幾枚紙符,黃紙黑字,用紅線縫在衣領裡邊。

  他大概覺得這東西能保命。

  強光手電打過來的時候他眯著眼,手裡的鋼管還在往前掄。

  安保側身讓開鋼管,一手扣腕,一手壓肘,那人整條手臂被反擰到背後,扣在地上。

  符片從他衣領里掉出來,落進地上的積水。

  紙符碰到水,上面的墨字洇開,冒了一縷黑煙。

  散了。

  趙哥走進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片爛掉的符。

  抬腳踩滅。

  「帶走。」

  鐵皮屋後面有個地下室,入口藏在報廢車底下的地坑裡。

  三隻保險柜被撬開,裡面沒有現金。

  全是帳本、硬碟、舊合同,還有幾張發黃的災區撥款單。

  撥款單邊角上沾著褐色的污痕,干透了,和紙張的黃混在一起,看不太清是泥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多看,裝袋封箱。

  第二處。

  南港倉庫。

  這地方比汽修廠髒。

  倉庫門推開的時候,打頭的安保退了半步。

  霉味、紙漿味、硃砂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腥甜,混在潮濕的空氣里,黏在鼻腔壁上,刮不掉。

  倉庫里排著架子,鐵的,鏽得厲害。

  架子上掛著紙紮人。

  一排一排的。

  白紙糊的殼,竹籤做的骨架,沒有五官,臉上一片空白。

  胸口都貼著紅線。

  有大的,有小的,有些只有巴掌高,歪歪扭扭立在架子頂層,像壞了的娃娃。

  安保們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吭聲。

  這種東西,用不著懂術法也知道不對勁。

  倉庫深處亮著一盞黃燈。

  燈底下坐著個人。

  灰褂子,袖口卷到小臂,左手露在外面。

  六根手指。

  多出來的那根長在小指外側,比正常指頭短一截,指甲發黑。

  他面前鋪著一張白紙,正用硃砂筆畫符。

  筆尖沾著的硃砂黏稠得不正常,一筆落下去拖出來的線帶著暗紅。

  聽見動靜,他抬了下頭。

  看見來人,他先是愣住,隨後冷笑。

  「凡人也敢闖這裡?」

  話還沒說完,強光燈八束同時打開。

  倉庫被照得跟白天似的。

  那人被光晃得眯起眼,左手擋在額前,六根手指撐開的弧度很怪。

  防刺服壓上來了。

  電擊盾豎在前面。

  束縛網從側面兜過來。

  他手裡的硃砂筆還想往紙上落,腕骨先被扣住了。金屬手銬咬合的聲響很脆。

  他掙了一下,手指上的符文亮了亮。

  倉庫里的紙紮人齊齊晃動,屋裡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帶隊的趙哥從腰間摸出一隻黑色布袋,解開繩口,把裡面的東西往地上一倒。

  裡面是幾枚銅錢。

  程特助找人在本地道觀求來的法器。

  銅錢落地的那一刻,倉庫里晃動的紙人慢了下來。

  紅線還在飄,但速度肉眼可見地降了。

  安保沒有多待。

  抓人、封箱、取證、撤離。

  灰褂子被五花大綁推上車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

  「沒用的,你們不懂,這些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

  車門關上,聲音斷在裡面。

  趙哥站在倉庫門口清點物證數量。

  十七分鐘,從破門到最後一箱東西裝車。

  他看了一眼表,把時間報給顧沉淵。

  顧沉淵回了一個字:快。

  第三處。

  北郊私人會所。

  這地方跟前兩個完全不一樣。

  大門口有石獅子,車道兩邊種著修剪齊整的黃楊,門廊里掛著暖色壁燈。

  停車場裡趴著幾輛好車,車牌號都不連著。

  甚至還有服務生。

  穿著黑馬甲,戴著耳麥,看見顧氏的車停下來,迎上來的笑容很職業。

  「幾位有預約嗎?」

  回答他的不是顧氏安保。

  是一排制服。

  法院協查文件遞到他面前的時候,服務生的笑還掛在臉上,手卻開始往耳麥上摸。

  「別動。」趙哥把他的手拍下來。

  服務生的笑沒了。

  會所地下二層,走過一條鋪著地毯的走道,盡頭有一扇密碼門。

  門是開著的。

  裡面有人。

  屋子不大,沒有窗,四面牆上嵌著隔音棉。中間一張桌子,三台電腦。

  其中兩台黑屏。

  第三台還亮著。

  屏幕上是正在傳輸的加密文件。

  進度:百分之九十七。

  助理的臉色變了。

  「他們在轉移數據!」

  桌後面坐著個男人,四十來歲,脖子上一條金鍊子,手上一塊表,錶盤很大,綠的。

  他看見門被推開,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往鍵盤上按了一下。

  進度跳到百分之九十八。

  安保衝上去按住他的時候,他還在掙。

  手指頭亂抓,想夠到鍵盤。

  「你們沒有權力動我!我要打電話!我要見律師!」

  助理撲到電腦前。

  百分之九十九。

  他伸手拔網線。

  線頭從接口裡彈出來,冒了個電火花。

  屏幕上的進度條卡住了。

  傳輸中斷。

  助理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長出一口氣,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金鍊子男人看見傳輸停了,臉上的表情比被按在桌上還難看。

  安靜下來之後,嘴唇開始哆嗦。

  電梯門開了。

  顧沉淵從裡面走出來。

  雨已經停了。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色外套,頭髮還有點濕,往後攏著,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

  左肩的動作比右邊慢了一點,那是撞車門留下的。

  他沒有表情。

  走進那間隔音屋的時候,屋裡所有人——安保、助理、被按著的金鍊子——都安靜下來了。

  金鍊子歪著頭從桌面上抬起眼,看見顧沉淵,瞳孔縮了一下。

  「顧……顧總?」

  顧沉淵沒看他。

  看的是電腦屏幕。

  傳輸中斷的界面上,加密文件的名稱只有一串編號,但文件夾路徑里有兩個字看得清:青石。

  顧沉淵低頭看了幾秒。

  然後轉過身,把手機遞給助理。

  助理接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念出聲。

  「十二年前,青石嶺漲水那天夜裡,災民等不到的船。你的確要找律師。」

  男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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