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百年業障
鋒利的刀刃貼著手腕的皮肉,狠狠拉開。
血登時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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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淵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左手死死扣緊刀柄,將傷口對準了祭壇下方的石槽。
滾燙的純陽血順著石槽一路向下,砸進黏糊的黑水裡,激起滾滾熱浪。
水面當即冒出大片白煙,刺鼻的硫磺味在空氣中瀰漫。
那些原本纏繞在他腿上的黑色觸手,在碰到純陽血的剎那,當即蜷縮起來,瘋狂地退回了水底的陰影中。
「顧總!」
程特助在泥水裡撲騰了幾下,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聲音忍不住發顫。
顧沉淵沒有理會。
他單膝跪在冰冷的水中,右手死死握著插在石縫裡的短刀,用以支撐自己搖晃的身體。
他的臉色慘白,沒有半點血色,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淌著血,順著石槽一路流向祭壇中央的黑縫。
蘇亦青扶著石壁,右臂已經布滿裂紋。
淡金色的光點從她指尖剝落,在陰暗的石洞裡閃爍兩下,便歸於虛無。
她看著那道蔓延的血線,聲音沙啞:
「顧沉淵,你把命格撕了,顧家就真的絕後了。」
顧沉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不出聲音。
他滿頭是汗,脖頸處的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她。
那張臉上除了決絕,再無其他。
他不要什麼顧家。
他只要她別死。
純陽血落入黑縫,顧回只是嗤笑了一聲。
他早說過了,純陽之血,也不可能高過天道規則。顧沉淵就是把自己流幹了,也不可能對他的大計造成任何影響……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顧回卻突然心頭一跳。
「不對,這是……」
話音還未落下,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鐘聲,震得整個石洞嗡嗡作響。
祭壇四周的銅鈴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
程特助痛苦地抱住腦袋,倒在水裡蜷縮成一團。
陳啟正握著短刀準備再次割向小念,可當純陽血順著石縫滲入地底的剎那,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他那張僵硬的臉上,皮肉開始詭異地抖動,皮下有無數隆起在瘋狂竄動。
「這,這是什麼……」
陳啟的牙齒打著戰。
他那隻畸形的第六根手指突然開始融化。
濃重的黑色死氣從指尖噴涌而出。
皮肉變得捲曲、焦黑,隨後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骨頭。
「啊!」
陳啟終於發出了不似人類的慘叫。
他丟掉短刀,雙手摳著自己的臉,拼命地在血水裡翻滾。
顧家百年血咒帶來的業債,原本全部被顧沉淵的純陽骨血壓制著。
如今,這股被壓制了三十年的龐大業障,順著純陽血這個引子,和陳家自己設下的血咒陣紋,開始瘋狂地倒灌回去。
「顧回!救我!快救我!」
陳啟在血池裡掙扎著,向著高處的石台伸出那隻已經化為白骨的手。
與此同時,審訊室的陳啟也痛苦慘叫起來,胸口的紋路爬滿了整個身體,最終就像是烙鐵一樣,將他的皮膚一寸寸燙了下來!
非人的慘叫聲傳遍了整個警局。
而青石嶺廢棄工廠祭壇這邊,顧回站在石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的一幕。
他身上的衣擺被石洞裡的陰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那本因果簿副冊上的綠光,在陳啟融化的瞬間,反而變得更加明亮。
「救你?」
顧回聲音冷漠。
「陳啟,你不過是陳家留下的一具死人殼子,真以為自己是陳家的家主了?」
「你……」
陳啟的眼眶裡已經沒有了眼球,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血洞。
他死死盯著高處,身體在黑水裡迅速融化。
「你當年答應過我,只要開了這道門,就讓我重新做人的!」
「做人?」
顧回冷笑一聲。
「你配嗎?」
顧回不僅沒有動手,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身形徹底隱進了石台的陰影里。
陳啟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他的皮肉,骨頭,甚至連身上的衣物,都在那股倒灌的業障黑焰中迅速消融。
不過片刻,血池中央只留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連一絲骨灰都沒剩下。
陳家這個活了百年的怪物,就這麼徹底消失在了他自己親手布置的祭壇里。
然而陳啟死了,血池裡的吸力卻並沒有減弱。
黑縫裡的黑水翻滾得更加厲害,整個石洞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碎石撲簌簌往下砸。
顧沉淵半跪在水裡,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個身體。
他撐著短刀的手指開始顫抖,指關節凸起。
純陽命格破碎的代價,正在瘋狂地抽乾他體內的生機。
「顧總!」
程特助抱著小念,想要過去扶他,卻被血水裡殘留的死氣逼得根本無法靠近。
青玄掙扎著從水裡爬起來,用那柄已經裂開的桃木尺撐著身體,挪到顧沉淵身邊,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姓顧的,你可不能死在這兒。」
青玄咬著牙,嘴角還掛著血跡。
「掌柜的為了救你,連魂骨都碎了,你要是死了,小爺我就是魂飛魄散了也不放過你!」
顧沉淵沒有說話,他的眼睫毛上都沾了血水,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他艱難地看著蘇亦青。
蘇亦青的身體已經淡得幾乎透明,身後的石壁紋路清晰可見。
她想往前走,可每走一步,腳下的淡金色光點就會消散一分。
「青玄,帶他們走。」
蘇亦青的聲音很輕,語氣冰冷,沒有商量的餘地。
「掌柜的!」
青玄紅了眼眶。
「走!」
蘇亦青厲喝一聲。
「誰也走不了。」
高處的石台上,顧回再次走了出來。
他手中的因果簿副冊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師妹,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顧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面色冷硬。
「魂骨裂了,神魂將散,你拿什麼跟我爭?」
蘇亦青靠在石壁上,雖然魂體已經淡得快看不清,但她看見顧回手上的暗紅色因果簿,神色卻突然變得平靜下來。
「顧回,你手裡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因果簿副冊。」
蘇亦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顧回的笑容一滯,臉色陰沉下來:
「你說什麼?」
「師尊當年說過,因果簿乃天道基石,非大功德之人不可執掌。」
蘇亦青指尖微微抬起,指著那本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古籍。
她終於想通了一切。
「你這本東西,上面滿是陳家人的血腥氣,和顧家人的怨念。」
「你不過是用邪術將陳家的容器實驗和顧家的血咒強行縫合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偽造的因果器物。」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以為你蒙蔽了天道,其實你只是被這股惡業反噬的傀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