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雙胎重逢


  石塊砸進血池,濺起的腥臭液體打在程特助臉上,他隨手抹了一把,緊緊護著懷裡的小念。

  「蘇小姐,這地方撐不住了,走吧!」

  蘇亦青指尖死死扣著石壁,抬頭看著懸在半空的透明箱體。

  沈念歸的魂影縮在角落,那些黑紅色的管線像貪婪的螞蟻,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每爬一寸,魂影就稀薄一分。

  

  「還沒完。」

  蘇亦青強撐著站直,每動一下,五臟六腑都像被移了位。

  因果金筆在指間微微顫動。

  「掌柜的,你瘋了?」青玄捂著破開的肚子,從地上爬起來,碧綠的雙眼裡全是驚駭,「救不了了,你自己的情況都這麼差了,會死的!」

  「她是小念的姐姐。」

  蘇亦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越過搖晃的石柱,直視著箱子裡那個絕望的孩子。

  「顧回拿她當鎖芯,釘在時間夾層里這麼多年。如果現在不拔出來,祭壇塌了,她就會跟著陳家的惡業一起被埋進地脈,永世不得超生。」

  「姐姐,姐姐在那!」小念在程特助懷裡掙扎,小手指向半空,「她好疼,姐姐,救救姐姐!」

  程特助急得滿頭大汗,頭頂又是一聲裂響,一根橫樑打橫砸下,堪堪擦著他的肩膀砸進血池。

  「蘇小姐,真的來不及了!」

  蘇亦青沒理會身後的呼喊,抬起手,最後幾根因果金絲全部射出,沖向懸空的箱體。

  箱子表面密密麻麻,是陳家為了防止魂魄逃脫設下的咒文。因果金絲剛貼上去,那些咒文就像活了一樣,瘋狂地順著因果金絲爬了上來。

  她面色不動,右手握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因果有度,善惡有歸。陳家欠你的,今天我替你討回來。」

  筆尖隔空點在箱體正中心的紅點上。

  那是鎖芯的眼,也是沈念歸的神魂被釘住的地方。

  「沈念歸,看著我!」

  箱子裡的女孩緩緩抬起頭,那張和小念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扭曲的黑紋。

  她的眼神空洞,只有在聽到蘇亦青聲音時,才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走……快走……」

  蘇亦青咬著牙,金筆重重往下一按。

  金芒與黑紅色的邪氣在半空相撞,發出刺耳的爆裂聲。

  蘇亦青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吸力順著筆桿傳來。

  那是陳家百年祭壇崩塌前最後的反撲,它們想把這最後一絲生機也拖進深淵。

  「青玄,護住小念!」

  蘇亦青厲喝一聲,左手猛地發力,因果金絲竟然生生將那根刺入箱體的黑色長釘拔了出來。

  長釘離體的瞬間,沈念歸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透明箱體轟然碎裂,無數碎片在空中飛濺。

  蘇亦青手掌一翻,因果金絲接住了沈念歸的魂體,將她緩緩引導到自己懷裡。

  沈念歸的魂體縮在蘇亦青懷裡,那些黑紋在迅速消散。她看著不遠處的小念,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姐姐!」

  小念掙脫程特助,撲了過來。

  兩雙一模一樣的小手在空中交疊。

  然後互相穿過。

  活人和魂體並不能直接接觸,小念卻緊緊抓住了那隻虛幻的手,不肯鬆開。

  「不哭,沈念,不哭。」沈念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要好好長大。」

  「我們一起走,姐姐會救你的!」小念哭得滿臉是淚。

  沈念歸搖了搖頭,她看向蘇亦青,眼神里透著一種超脫年齡的平靜。

  「謝謝你,姐姐。我該去陪媽媽了。」

  蘇亦青看著她,眼眶微紅。

  她知道,沈念歸的肉身早在十二年前就毀了,這縷殘魂能撐到現在,全是靠著陳家的邪術吊著。

  現在鎖芯拔了,她也到了該消散的時候。

  「我會送你入輪迴,下輩子,找個好人家。」

  蘇亦青抬手,金筆在沈念歸額頭輕輕一點。

  沈念歸笑了,她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星光,在昏暗的祭壇里慢慢消散。

  「姐姐!」

  小念抓了個空,只能看著那些光點順著祭壇的裂縫,飛向了夜空。

  與此同時,祭壇上方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道強光從上方裂開的洞口照了進來,緊接著是趙哥那標誌性的破嗓子。

  「蘇亦青!顧沉淵!你們還活著嗎?」

  蘇亦青跌坐在地上,看著那道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死不了。」

  她轉過頭,看向躺在不遠處的顧沉淵。

  男人的手指又動了動,這一次,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只倒映著蘇亦青的身影。

  「亦青……」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進了蘇亦青的耳朵。

  她愣了愣,目光柔和下來。

  精神放鬆之後,無窮無盡的疲憊席捲上來,她朝顧沉淵笑了笑:「嗯,我在。」

  趙哥帶著特警順著繩索降了下來,看到滿地的殘垣斷壁和那池腥臭的血水,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靠,你們這是在這拆遷呢?」

  他快步走到蘇亦青身邊,看到她滿身是血,嚇得對講機都差點掉地上去。

  「醫生!快讓外面的救護車待命!這裡有重傷員!」

  蘇亦青擺了擺手,指了指顧沉淵。

  「先看他,他失血過多。」

  趙哥蹲下身,看著顧沉淵,又看了看蘇亦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啟呢?顧回呢?」

  「陳啟成了一灘水,就在那個池子裡。」蘇亦青撐著膝蓋站起來,「至於顧回,那只是他的一縷神魂,他的本尊,還在顧家隱宗。」

  趙哥臉色一變。

  「隱宗?」

  「對。」蘇亦青拿過一張乾淨的毛巾,擦掉臉上的血跡,「他們手裡攥著顧家幾百年的爛帳,還有陳家這些年用人做實驗的所有證據。」

  她看向程特助。

  「程特助,你之前收集的那些資料呢?」

  程特助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袋,裡面裝著一隻U盤和幾份泛黃的紙質文件。

  「都在這,顧氏隱宗這些年的資金流向,還有他們和陳家私下交易的合同。」

  趙哥接過防水袋,掂了掂,眼神變得異常凌厲。

  「行,玄門的事我管不著,但既然牽扯到人口買賣和非法實驗,那就是我的地盤了。」

  他站起身,對著無線電下令。

  「二組三組,立刻封鎖青石嶺所有出口!配合經偵那邊,對顧氏集團內部所有隱宗成員進行抓捕!」

  「一個都別放過!」

  祭壇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救護車的鳴笛聲響徹山谷。

  蘇亦青坐在洞口,看著顧沉淵被抬上擔架。

  男人一直死死抓著她的手,直到護士要給他掛水才鬆開。

  「蘇小姐,你也上車吧。」護士看著蘇亦青蒼白的臉色,擔憂地說道。

  蘇亦青搖了搖頭,她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那種壓在心頭的沉重感卻消失了。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她走向趙哥,壓低了聲音。

  「陳啟的屍體處理了嗎?」

  趙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處理什麼?那池子裡全是化學試劑和人血,法醫進去都得穿防護服。不過說來也奇怪,剛才有個警員在池子邊上撿到了個東西。」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個被腐蝕了一半的銅錢。

  「這玩意兒上面刻著個陳字,還有個生辰八字。」

  蘇亦青接過證物袋,眼神微微一凝。

  那上面的生辰八字,不是陳啟的。

  而是顧回。

  「趙哥,這東西給我留著,這是抓顧回的關鍵。」

  她收起證物袋,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的小念。

  孩子已經哭累了,正靠在青玄懷裡睡著。

  「青玄,帶她回因果鋪。」

  「你呢?」青玄看著她。

  蘇亦青理了理弄髒的衣擺,抬頭看向北方的天空。

  「我去顧家隱宗,把剩下的釘子拔乾淨。」

  她的話剛說完,不遠處的顧沉淵突然在擔架上劇烈咳嗽起來。

  程特助急急忙忙跑過來。

  「蘇小姐!老闆醒了,他非要見你!」

  蘇亦青快步走過去。

  顧沉淵撐著擔架邊緣,臉色依舊慘白,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陪你去。」

  蘇亦青皺眉。

  「你命格剛重塑,現在去送死嗎?」

  顧沉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樣子,像極了當年在南門巷子,他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

  蘇亦青嘆了口氣。

  「行了,先去醫院,隱宗的人跑不了。」

  她正準備上車,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師妹,因果簿副冊好用嗎?我在隱宗禁地,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蘇亦青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顧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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