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搶救室外,借命後門


  聽筒那邊亂成一團。

  金屬推車碾過地面的刺耳摩擦聲,伴隨著儀器不間斷的報警,一聲高過一聲。

  護士焦急地大喊:「顧先生不肯配合,他自己把針頭拔了!他點名要見蘇小姐……心率一直在掉,體溫低得嚇人,醫生已經下病危通知了!」

  程特助腳下一軟,手裡的公文包險些砸在地上。

  蘇亦青奪過手機,聲音冷靜:「我是蘇亦青。」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劇烈嗆咳。

  「別……別過來。」顧沉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程特助急得不行:「老闆!都這時候了,您還逞什麼能啊!」

  蘇亦青沒理會程特助,對著聽筒命令道:「讓主治醫生接電話。」

  那邊沒有回應,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顧沉淵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我身上……有東西醒了。」

  蘇亦青心頭一跳,「在哪?」

  「心口。」他頓了頓,「還有……舌根。」

  舌根。

  蘇亦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顧沉淵天生失語,那是顧家血咒死死鎖住了他的舌根命竅。她先前拼上千載功德強行補齊命柱,才讓他開了口。

  如果顧回在那地方留了釘子,那麼顧沉淵醒得越徹底,那枚釘子就會扎得越深。

  電話里傳來護士的驚叫聲:「顧先生!您不能再說話了!血氧又降了!快,推搶救室!」

  顧沉淵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執拗地叫著她的名字:「亦青。」

  「我在。」

  「如果我……傷了人。」他停頓了很久,才把最後幾個字吐出來,「別留手。」

  電話斷了,盲音在寂靜的因果鋪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亦青看向趙哥:「車。」

  趙哥二話不說,抓起外套就往外沖:「小劉,把警笛給我拉滿!」

  蘇亦青快步走向供桌,隨手抄起幾張黃紙。

  程特助緊跟其後,一邊跑一邊撥電話:「我馬上聯繫醫院,封鎖老闆所在的樓層。除了主治醫生和搶救人員,誰靠近誰滾蛋!」

  蘇亦青轉頭盯著青玄,語氣不容置喙:「你留下,守住鋪子,守住小念。」

  青玄碧綠的眸子裡壓著火,他看著蘇亦青那張白得幾乎透明的臉,咬牙道:「你現在就是個肉體凡胎,功德散盡了,我看你魂兒都在晃,你拿什麼去扛?」

  蘇亦青指尖抹過香爐底下的余灰,在黃紙上飛速勾勒出一道禁咒,壓在爐腳。

  「守好家。」

  小念縮在青玄懷裡,小手拽著他的衣角:「姐姐,你是去救顧叔叔嗎?」

  蘇亦青沒回答,轉身踏出門檻。

  正午的陽光毒辣,落在她身上。

  失去功德護體,她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病態的紅腫,刺痛感鑽心。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鑽進警車后座。

  程特助坐在副駕,迅速把遮陽簾拉到死,車內陷入一片昏暗。

  「蘇小姐,撐不住就吭聲。」程特助透過後視鏡看著她,壓低聲音,「顧先生肯定不想看到你拿命去填。」

  蘇亦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很劇烈:「讓隱宗那邊把搜到的青銅鏡和銅錢送到醫院。用鉛盒封死,誰也不準直接碰。」

  趙哥把方向盤打得死死,警車在車流中瘋狂穿插。

  「鉛盒?那玩意兒有輻射?」

  「有因果。」蘇亦青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顧回在上面留了路標,那是引線。」

  趙哥低聲罵了一句:「這老混蛋,是把顧沉淵當成了定時炸彈?」

  「比炸彈更麻煩。」蘇亦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他留的東西,已經插進顧沉淵的心窩子了。」

  程特助聽得後背發涼:「老闆明明已經救回來了,怎麼還會這樣?」

  「命柱補上了,不代表債清了。」蘇亦青的聲音低了下去,「顧沉淵的純陽命格被壓了太多年,命竅早就空了。我補進去的是功德,顧回卻在那一瞬間,把那些東西喚醒了。」

  「什麼東西?」

  「那是陳家和顧家糾纏百年的惡業。顧家那幫蠢貨聽信顧回的話,把全族的血咒全轉到他一個人身上。那是親緣血脈下的手,無解。」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警笛聲一路撕裂長街。

  警車衝進醫院急診門口時,輪胎在地面擦出一道黑印。

  院長帶著幾個主治主任早已等在警戒線內,滿頭大汗地迎上來:「蘇小姐,顧總在搶救室,情況極其詭異!體溫只有三十度,心律亂得像敲鼓,最奇怪的是,他胸口的皮膚下面出現了黑色的遊走線!」

  蘇亦青步履虛浮,卻走得極快:「黑線往哪兒走了?」

  主任翻開病曆本,指著上面的記錄:「左手。」

  左手。

  蘇亦青腦海中浮現出顧沉淵在擔架上死死拽住她的畫面。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腕。

  原本白皙的腕骨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圈淡淡的青印,邊緣處密布著針尖大小的黑點,正順著血管往小臂處鑽。

  程特助看了一眼,嚇得連退三步:「蘇小姐!你手上也有!」

  蘇亦青面色冰冷,兩指併攏,猛地夾住那處青印。

  一陣陰冷的震動從指尖傳來,耳邊仿佛響起了無數重疊的慘叫和哭嚎。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紙,將那縷黑氣生生按在紙面上。

  「滋——」

  紙角瞬間焦黑碳化,散發出陣陣腥臭。

  「顧家先祖的惡業。」

  蘇亦青隨手將廢紙塞進兜里,冷聲道:「帶我進去。」

  搶救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護士正驚慌失措地衝出來:「病人意識模糊,一直不肯配合插管,血壓掉到五十了!」

  趙哥一步跨上前,亮出證件:「讓她進去,出了事我扛!」

  院長還想說什麼,對上蘇亦青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蘇亦青套上隔離衣,推門而入。

  病床上的顧沉淵被束縛帶固定著,胸前貼滿了電極片。他的脖頸處,黑色的經絡如同活物般劇烈跳動,一路向上,爬進了他的舌根。

  他聽見動靜,手指痙攣地動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嘴唇開合,喉嚨里傳出來的卻是一個蒼老且陰鷙的笑聲。

  「師妹,你來得太慢了。」

  搶救室內的醫生護士瞬間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蘇亦青走到床頭。

  顧沉淵的本體還醒著,他在劇痛中費力地抬起左手,在床單上劃出一個歪斜的字:

  走。

  蘇亦青沒動,她直接伸手,掌心死死按住他心口那團亂竄的黑影。

  陰冷感瞬間順著她的掌心鑽進骨縫,仿佛要把她的魂魄也一起凍碎。

  顧回借著顧沉淵的喉嚨瘋狂大笑:「你現在就是個凡人,碰一下,他身上的債就得分你一半。師妹,你這副殘軀,受得起嗎?」

  蘇亦青咬著牙,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聲音卻穩得驚人:「顧回,什麼時候下的鉤子?」

  「從他出生那一刻。」顧回的聲音愈發得意,「純陽命格,十世善德。你真以為這種造化,是天道白送給他的?」

  蘇亦青的掌心被震得鮮血淋漓。

  顧回繼續叫囂:「當年你私改因果簿,護住那戶十世善人家。最後一世,本該落到我手裡做容器。是你壞了規矩,才讓他落進顧家這個火坑。師妹,落到今天這個境地,都是你自找的!」

  「血壓三十!心率停了!」主治醫生驚恐地大喊,「快!電擊除顫!」

  蘇亦青一把推開除顫儀,右手食指死死抵住顧沉淵的額頭:「五秒。」

  「等不了了!病人要沒了!」

  顧沉淵突然反手扣住蘇亦青的手腕,黑線在兩人相觸的皮膚間瘋狂遊走。

  顧回的聲音迴蕩在搶救室內:「救啊!你救他一次,我就借一次。你補一寸命柱,我就吃一寸功德。等你這身魂魄賠乾淨了,他就是我最好的奪舍軀殼!」

  蘇亦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真陽血噴在顧沉淵眉心。

  她指尖如刀,在血色中狠狠一划。

  「禁!」

  顧回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沉淵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看著蘇亦青,聲音細微如蚊蚋:「殺……了我。」

  蘇亦青俯下身,髮絲垂在他的臉頰上,眼神冷冽:「顧沉淵,我救回來的人,閻王要帶走,也得先排號。」

  她直起身,對醫生喝道:「插管!穩住他的命!」

  搶救室再次亂作一團。

  蘇亦青站在床頭,單手扣住顧沉淵的命門,強行將那些黑線壓回他的體內。她的臉色一寸寸變得青紫,後背的隔離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砰!」

  搶救室的大門被再次撞開。

  趙哥拎著沉重的鉛盒沖了進來,程特助跟在後面,臉色慘白如紙。

  「東西到了!」

  鉛盒剛落地,裡面就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

  「咚!」

  那是因果在撞擊封印。

  蘇亦青頭也不回:「開!」

  趙哥戴上特製手套,猛地掀開鉛盒。

  斷成兩半的青銅鏡靜靜躺在裡面,鏡背上的血字竟像剛寫上去的一樣,鮮紅欲滴。那枚半腐的銅錢在盒底飛快旋轉,發出刺耳的嗡鳴。

  「啪。」

  銅錢停止轉動,顧回的生辰八字死死朝上。

  搶救室頂部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青銅鏡的裂縫裡,粘稠的血水汩汩流出,在鏡面上緩緩聚成兩行歪扭的字跡:

  【子時前,帶他來顧家祖墳。】

  【否則,我替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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