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主,你這狐狸值十萬兩黃金
大悲寺的鐘聲,響得很慢。
晨霧還沒散盡,寺門外已經站滿了披甲緹騎。黑壓壓一片,刀鞘碰著刀鞘,冷得像霜。山門上的老僧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就看見顧長風踩著石階走了上來,玄色飛魚服上還帶著未乾的血氣。
那老僧臉皮一抖,合十道:「這位大人,大悲寺乃佛門清淨——」
「清淨?」
顧長風抬眼,看了看門匾,又看了看老僧,「佛門清淨地,地窖里藏十幾家官員的黑料,你跟我說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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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一滯,額頭汗都下來了。
楚九歌站在一旁,扇子一搖,笑眯眯補了一句:「大師,真要清淨,後山藏經閣下頭那些地磚,就不該這麼新。」
柳含煙站在顧長風左後側,白衣如雪,神色清冷,一句話沒說,只是目光往寺門裡一掃。
那老僧立刻臉白如紙。
「讓開。」
顧長風語氣不重,可那兩個字落下來,寺門外的空氣都像冷了一層。
老僧嘴唇抖了抖,還想強撐:「貧僧不知大人在說什麼,這裡是皇家敕建寺院,平日還有貴人清修,若貿然驚擾——」
「驚擾?」
顧長風笑了,抬腳就是一踹。
砰!
半扇寺門直接飛了進去,撞得裡頭木魚聲都停了。
「本官今日來,就是專門驚擾的。」
沈鐵衣在後頭咧嘴一笑,扯著嗓子吼道:「都聽見沒有!封山門,鎖後門,誰敢跑,腿給他剁下來!」
「是!」
一群錦衣衛齊齊應聲,殺氣瞬間鋪開。
寺中僧眾頓時大亂。
「阿彌陀佛!」
「你們怎麼敢——」
「這可是御賜寺院!」
「滾一邊念經去。」劉三刀拎著刀,擠眉弄眼,「俺們大人今天不信佛,只信地窖。」
顧長風懶得理會那些亂鬨鬨的和尚,徑直往後山走。
楚九歌跟在他身邊,低聲道:「我那舊部說得很死,就是藏經閣後山地窖,不會錯。」
「地方沒錯,不代表東西還在。」顧長風淡淡道。
楚九歌眉頭一皺:「你覺得又被搬了?」
「昨夜鬼面才死,今早消息若真能傳到這裡,說明這裡本就不是單獨一條線。」
顧長風抬手按了按刀柄,眼神冷得很,「要麼寺里有鬼面餘黨,要麼——這裡的人,本來就和上頭那條線是一家的。」
柳含煙道:「你懷疑皇室?」
「我懷疑所有擋路的人。」
顧長風一句話扔出來,楚九歌都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
「顧兄,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像活人了。」
「廢話少點,前面帶路。」
「行。」
三人轉過兩重殿宇,越往後走,人越少。山風從松林里穿過,吹得檐角銅鈴輕響,倒真有幾分清修之地的味道。可顧長風鼻子更靈,聞到的卻不是香火,而是一點若有若無的潮土氣。
「藏經閣在那邊。」楚九歌抬扇一指。
後山偏殿盡頭,一座三層木閣靜靜立著,門窗緊閉,閣前青石鋪地,乾淨得幾乎沒有腳印。
顧長風只看了一眼,便道:「有人清理過。」
楚九歌低頭看地:「昨夜下過露,這石面太淨了,像是剛掃過。」
柳含煙已經走上前,袖中長劍微微一震,劍氣掠過門鎖。
咔!
銅鎖斷開。
顧長風推門進去,木門發出一聲沉悶吱呀。閣中書卷如山,檀香混著紙墨味,四周卻靜得詭異。
楚九歌往書架最深處摸了摸,扇柄在一塊不起眼的磚角上一敲。
咔噠。
地面一角緩緩陷下去,露出一段向下石階。
「找到了。」楚九歌吐出一口氣。
顧長風先下。
石階不長,盡頭是個不大的地窖。四壁點著長明燈,照得滿地木箱半明半暗。沈鐵衣帶人跟著衝進來時,眼睛都亮了。
「娘的,這回發財了!」
顧長風卻沒笑。
他一刀挑開最近一個木箱,裡面不是金銀,不是靈石,只是一卷卷文書和幾本帳冊。
再開第二個,還是帳冊。
第三個,第四個……
直到第七個箱子掀開,裡頭終於有了點像樣的東西——幾方私印,三封密信,幾本寫著人名和銀數的薄冊。
楚九歌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少了。」
顧長風嗯了一聲。
「不是少,是少得離譜。」
沈鐵衣有些愣:「大人,這不都在麼?十幾箱呢。」
楚九歌蹲下,隨手翻了幾本,臉色越來越難看。
「工部員外郎趙勤,禮部主事馮謙,內城鹽運判官周岐山……就這幾個?」
他抬起頭,「不對,名單不對!鬼面手裡那批卷宗,至少牽了十幾家,怎麼可能只剩這點邊角料?」
柳含煙也翻了一封信,眉頭輕蹙:「這上頭寫的官職都不高,更像是被故意留下來頂罪的。」
「拿我當傻子糊弄呢。」
顧長風合上一本帳冊,語氣平得嚇人。
楚九歌壓低聲音:「搬得這麼快,說明昨夜鬼面死前,已經把消息放出去了。」
「也可能——」柳含煙抬眸,「這裡的人,本就知道鬼面會死。」
顧長風看了她一眼,笑了。
「越來越會說話了。」
柳含煙冷冷道:「少廢話,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顧長風抬腳一踢,旁邊空箱子直接飛出去,砸在牆上碎成一地木屑。
「繼續搜。」
他看向沈鐵衣,「地磚、夾層、佛像底座、香案、樑上,全給我掀了。」
「是!」
「劉三刀。」
「俺在!」
「把寺里和尚分開審,尤其是後山這幾處殿裡的人……誰嘴硬,就讓他去詔獄念經。」
「明白!」
「楚九歌。」
「在。」
「你看看這些箱子的灰痕和挪動痕跡,找找還有沒有第二層暗庫。」
楚九歌點頭:「行。」
「柳含煙——」
「我知道,外面盯氣機。」
顧長風挑眉:「現在倒挺自覺。」
柳含煙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一時間,地窖里刀鞘碰撞、木箱翻裂、腳步雜沓,亂成一片。顧長風自己則蹲下,翻著那幾本殘留下來的帳冊,越翻嘴角越冷。
幾名六七品小官,貪了不少,但離真正的大魚還差得遠。
這點東西,拿出去抄幾家倒是夠了——可若想順著這條線去咬內閣、去碰三皇子,遠遠不夠。
有人比他更快,把肉都剔走了,只給他剩幾根骨頭。
沈鐵衣在上頭吼了一聲:「大人,這邊有夾層!」
顧長風抬頭:「開!」
轟的一聲,北角石牆被生生砸裂。眾人衝過去一看,裡頭卻只掉出兩隻空匣子,還有一堆被燒過的灰。
楚九歌抓起一把灰,聞了聞,罵了句髒話。
「剛燒沒多久。」
劉三刀從上頭跑下來,臉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