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起抄了


  一個時辰後。

  北鎮撫司,議事堂。

  顧長風踏進門的瞬間,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一眾錦衣衛,齊齊噤聲。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立刻又低下去。

  可那一眼裡的驚駭,藏都藏不住。

  顧長風身上的威壓太重了。

  不是故意放出來的,而是境界剛穩,勢尚未徹底藏盡,舉手投足間自帶的壓迫。那些先天境校尉平日也算悍勇,可如今顧長風從門口走到主位,不過短短十幾步,已有好幾人額上見汗。

  「怎麼都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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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風坐下,把刀往案上一橫。

  「本官有這麼嚇人?」

  下面沒人敢接這句。

  最後還是沈鐵衣嘿嘿笑了一聲。

  「大人,他們不是嚇著,是服了。」

  楚九歌慢悠悠靠在門邊,搖著扇子補刀:「也可能是怕你一高興,把他們也順手抄了。」

  堂內氣氛這才鬆了一點。

  就在這時,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一名司禮監的小太監快步入內,捧著一隻黑漆匣子,臉上帶著恭謹到近乎惶恐的笑。

  「顧大人,魏公公有請……不,是魏公公有密旨到。」

  顧長風抬了抬眼。

  「拿來。」

  那小太監走到近前,雙手把黑匣奉上,聲音壓得極低。

  「公公說了,此案原本無人敢接,可他想著,滿神都若還有一把刀配得上,就只能是顧大人您了。」

  顧長風打開匣子。

  裡面是一卷絕密卷宗,外加一枚臨時調兵銅符。

  卷宗展開,滿紙皆是血字和官印。

  近三月內,朝廷派往中州數批賑災官員,連同押運銀兩的兵丁、戶部吏員,在途經城外三百里黑水驛站時,先後失蹤。

  同時消失的,還有三次共計四十餘萬兩的賑銀,以及邊軍調往中州換防線上的兩批軍餉。

  沿路州府一口咬定,是山匪作亂。

  可卷宗後附的秘報卻寫得很清楚——

  山匪個屁。

  黑水驛站表面是官道驛站,暗裡卻像一張嘴,專吃過路的官、兵、銀。

  更麻煩的是,秘報里還點出兩個名字。

  一個是中州天劍宗外門執事,韓千絕。

  一個是西北邊軍參將,羅鎮山。

  一個江湖,一個軍方。

  勾得很深。

  顧長風越看,嘴角越往上揚。

  看到最後,他乾脆笑出了聲。

  楚九歌看得頭皮發麻。

  「你別這麼笑,我瘮得慌。」

  顧長風把卷宗往案上一拍。

  「這活,誰都不接?」

  小太監連忙賠笑。

  「是……朝里幾位大人都說,此事牽連太廣,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顧長風嗤了一聲,「等他們計議完,銀子早被吃干抹淨了。」

  小太監點頭哈腰:「是是是,所以魏公公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顧大人。」

  顧長風抬手敲了敲卷宗,眼神亮得嚇人。

  「想到我,算他想對了。」

  柳含煙站在側後方,聽到「天劍宗」三個字時,眉頭已經蹙了起來。

  「韓千絕,我知道。」

  顧長風偏頭:「說。」

  「他是天劍宗外門執事,不算核心長老,但手裡掌著幾條外線生意,平日與宗門正式體系若即若離。師門裡很多人都看不上他,說他一身銅臭,早晚走偏。」

  柳含煙聲音微冷。

  「可若這卷宗是真的,他不是走偏——」

  「他是早就爛了。」

  楚九歌笑了笑:「那不正好,顧兄最愛收拾這種爛人。」

  顧長風沒接這句,只是看著柳含煙。

  「你還知道什麼?」

  柳含煙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開口。

  「黑水驛站靠近中州邊線,再往前就是幾處宗門和邊軍來往的灰地。那地方亂,官面上是朝廷驛站,私底下做什麼,誰也說不清。」

  「而且……」

  她頓了頓。

  「天劍宗若真牽扯其中,絕不會只是一兩個外門執事那麼簡單。」

  議事堂里空氣一沉。

  沈鐵衣握了握刀柄,眼裡卻沒半點懼意。

  「大人,下令吧,俺也去帶人剁了他們。」

  顧長風笑了。

  「急什麼。」

  他抬手把卷宗一卷,隨手丟回匣中,聲音慢悠悠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凶氣。

  「銀子還沒搬出來,人也還沒聚齊,現在剁,虧了。」

  楚九歌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

  「你想怎麼幹?」

  顧長風站起身,黑色大氅一甩。

  「點人。」

  「沈鐵衣,帶幽靈營。」

  「在!」

  「挑最能殺、也最能忍的那批,輕騎快馬,不帶累贅。」

  「明白!」

  「劉三刀。」

  「俺也去!」

  「你先出城,沿官道摸過去,把黑水驛站周邊三十里地形、暗哨、來往車隊,全給我摸透。」

  「是!」

  「楚九歌。」

  「我就知道少不了我。」

  「把聽風樓能用的線撒出去,中州這邊誰和黑水驛站做過買賣,誰在幫天劍宗運貨,誰跟邊軍私下來往……今晚之前,我要輪廓。」

  楚九歌敲了敲扇柄,眯眼笑了。

  「行,這事兒有意思。」

  顧長風最後看向柳含煙。

  「你跟我去。」

  柳含煙看著他,沒立刻開口。

  「你拿我當嚮導,還是當人質?」

  顧長風咧嘴一笑。

  「都算。」

  堂內幾名校尉頓時頭埋得更低,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柳含煙卻只是冷冷盯了他一會兒,忽然道:「若真碰上天劍宗的人,你準備怎麼做?」

  顧長風把刀提起,轉身就往外走。

  「該殺的殺,該抄的抄。」

  「你的人若攔我,就跟他們一起算。」

  柳含煙胸口微微一滯,隨即冷聲道:「你倒是半點都不客氣。」

  顧長風頭也不回。

  「跟賊,有什麼好客氣的。」

  ……

  半個時辰後,北鎮撫司門外。

  黑馬列陣,甲葉輕響。

  幽靈營的人不多,只有百餘騎,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從詔獄和抄家現場滾出來的血氣。刀不一定最亮,甲不一定最整,可眼神都一樣——狠。

  風從長街盡頭捲來,吹得大旗獵獵作響。

  顧長風翻身上馬,黑色大氅在背後揚開,像一片壓下來的夜。

  魏忠賢派來的那個小太監站在門側,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高聲問了一句。

  「顧大人,公公讓奴婢問一句——此去中州,可有把握?」

  顧長風勒著韁繩,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

  「把握?」

  他笑了笑,眼裡全是刀一樣的光。

  「一個破驛站,一群分銀子的狗,有什麼不好拿的。」

  楚九歌騎在旁邊,懶洋洋道:「你最好說點人話,不然我總覺得這一路又要死人無數。」

  「放心,」顧長風揚起馬鞭,聲音不高,卻讓前後百騎都聽得清清楚楚,「傳令下去,到了黑水驛站——」

  所有人同時抬頭。

  顧長風咧嘴,笑得森然。

  「先不要急著殺人。」

  「等他們把銀子都搬出來,咱們再連人帶錢——」

  「一起抄了!」

  「駕!」

  馬鞭炸響,黑馬長嘶。

  下一瞬,百餘騎同時衝出城門,煙塵如龍,直撲中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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