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


  92.模仿

  「轟隆隆!!」

  天都猩紅的天幕之上,雷光再一次閃爍,瞬間喚醒了東島原本沉入夢境的意識。

  

  「哈!」

  他喘息著瞪大了眼,宛如溺水後驚恐獲救的倖存者。

  東島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身體,仿佛是通過確認自己還有實體從而進一步確認自己還活著那樣。

  「瀧!你沒事吧?!」

  也是此刻,他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身周不知何時站了好幾位衣物各異的黑衣人。

  其中一位俏麗的少女握著一柄太刀跪坐在自己身邊,如此擔憂開口。

  她的面容與先前東島打開的懷表上照片上的少女一模一樣,刀柄上同樣鐫刻著「惡鬼退散」四個字。

  他們都是稽查局的特工,是先前東島求援後趕到現場的。

  按照之前的推斷,他們要趕到現場至少還需要二十分鐘...  自己已經昏睡了這麼久嗎?

  「真弓...」

  見狀,東島立馬回想起了什麼,坐起了身子來。

  「我沒事,但是...」

  「怪異呢?」

  另一位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四周,如此詢問了一句。

  四周的靈異力量已經消失,他們趕到現場後只看到了昏迷的東島一人。

  如果是跑掉了,那就又添麻煩了...

  「怪異...對,之前...」

  提起此事,東島立馬將剛才自己經歷的一切都全盤托出。

  尤其是一提到可能見到了未記錄的神秘,眾人的表情都不由得一變。

  「你確定?」  那中年男人皺起了眉頭,首先如此詢問。

  一位未顯世的神秘,一群到目前為止不知具體能力和秉性的使徒...

  尤其是,東島還描述了他在夢裡的所見所聞。

  一個宛如神明居所的宮殿,渾身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巨大女性身影以及她身邊散發壓迫感的存在...

  就一個c級怪異爆發案件,還會出這樣的事?

  「我確定。」

  東島剛開口,另一位眯眯眼的年輕男人則蹲在一旁,撅著嘴打了一個響指。

  他的指間,赫然出現了一道正方形的虛幻白色不知名方格,其上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波動,

  「虧我還帶了【楔子】過來打算收容怪異呢...現在看來,這事是不是得上報上級,移交給那群第二課的瘋子了?」

  說著,他卻又笑出聲來,

  「哈,但之前第二課那邊不是還有消息說是有新的神秘顯世麼,為此還派了得力幹將土方親自前往勘察,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發財呢,這裡又冒出來一位...」

  那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感嘆道,  「最近是多事之秋,大家都小心一點...北山是在哪出事的,他身上的怪異應該也失控了,走吧。」

  北山,之前和東島一同出任務而犧牲的另一位特工。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而真弓也伸出了手扶著東島徐徐起身。

  剛起身,前方的另一位特工就似乎發現了什麼,回頭說道,

  「老大...」

  眾人聞言立馬看向那邊,卻很快在廢棄工廠的下方看到了十幾位皮膚乾癟的孩童屍體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都是先前被鬼霧吞噬失蹤的小學生...

  「......」

  見狀,幾位特工都不由得默然。

  而也正是此刻,那東島的腦海中卻赫然浮現出了一個名詞,似乎是脫離那夢境後所得的饋贈...

  「蓬壺...」

  「滴滴滴滴!」  也是此刻,遠處的天幕之上,卻又一隻黑色的鳥兒飛下。

  為首的中年男人伸手接過那鳥兒,很快,從那鳥兒口中吐出了一枚枚虛幻的文字,

  「求援!求援!」

  「上京市長谷學院爆發怪異事件,向各位同僚求援!」

  「c級特工,倉南」

  上京市...

  這裡特麼的是天都啊。

  怎麼對方的渡鴉跑到這來了?

  「......」

  幾人的眉頭都不由得一皺,隨後,下意識地看向了天空。

  「轟隆隆!」

  「咯咯...咯咯咯...」  此刻,天幕依舊一片血紅,依稀有可怖的女人笑聲迴蕩。

  ......

  ......

  「多謝神明大人,多謝神明大人...」

  而宮殿內,聽著外面傳來的感謝聲,慎獨卻搖了搖頭,心念一動,便收回了手裡的虎毒之刃。

  詭異的是,此刻他召喚出了虎毒之刃,但身上卻並未亮起三昧的火焰,足可見這其實並不是真正的怪異之力。

  方才那倆蓬壺遺民把怪異帶到了宮殿外,啥也不管只顧著磕頭。

  而慎獨清晰地看見,隨著那怪異進入了夢境,整個世界都開始搖晃,所以他才下意識出手。

  但事後看來,他動用的壓根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阿磨山的。

  他方才只是代行了神秘壓制怪異的過程而已。

  【夢之海的使徒已受肉成功】

  【夢泡消耗數量2/6】  emm...

  果然,每個神秘的面板都不一樣。

  像是三昧駕馭怪異的上限和質量和火焰強度以及煉化額度有關,阿磨山則是需要轉化內臟和升級怪異。

  而夢之海似乎走的是群體路線。

  他們不僅是兩兩使徒共享怪異,最關鍵的是,所有使徒似乎共享這個駕馭怪異所需的資源,也就是夢泡。

  先前小啞巴說最多可以受肉六位使徒,而目前總的就有六個夢泡,似乎是對應的。

  就是不知道之後除了找尋更多夢之海遺物外還有什麼增長方式...

  「慎獨,我好像,能感受到那隻怪異了...」

  而一旁,隨著阿祖和阿胡成功將那隻怪異關入夢境,小啞巴抿了抿唇,有些驚喜地如此說道。

  就是不知道這隻怪異能幹什麼...

  【你直面了怪異:噬霧】

  【再次直面該怪異,你將獲得更多信息】  這回在夢裡,慎獨輕而易舉地就多次直面那隻怪異,搞到了它的全部特性。

  這傢伙有兩個特性。

  其一是能不斷擴散,只要被其完全吞沒普通人會瞬間喪命,而使徒及其怪異則會被壓制靈異力量。

  另外一個特性是被它吞噬的生命會被它轉化為怪異。

  沒有回憶,特性倒也一般。

  但這畢竟是那些蓬壺人自行駕馭的,也有綠色的等級,小啞巴能用就行。

  現在的問題是,外面的使徒似乎還對目前能駕馭的怪異總量一無所知。

  讓小啞巴通過神諭的形式把信息傳遞一下吧...

  【惡鬼已被壓制,噩夢已成】

  【汝等邁出了復興的第一步,理應受賞】

  而此刻,宮殿外的阿祖和阿胡兩人在不斷頓首後,四周原本七彩的夢境便一點點變化,變為了一處四溢著灰色霧氣,宛如寂靜嶺一般的灰敗世界。

  這就是他們駕馭了怪異後被鬼霧占據的夢境,隨著駕馭怪異數量的增多,這個夢境還會變得愈發恐怖。  「呼...」

  但望著眼前神明的神諭,阿胡卻不由得激動起來,

  「成...成了,阿祖!」

  「嗯...」

  而廟祝阿祖點了點頭,望著那虛幻的文字,也不由得期待起來。

  神明大人的獎勵...

  會是什麼呢?

  【汝等獲得了神明大人的恩賜】

  【繁衍屬性+1】

  ?

  望著眼前的文字,夢境中的兩人表情瞬間一愣。

  阿胡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已經七老八十的老頭,詫異問道,  「這...你在逗我呢?」

  「咳咳!」

  阿祖臉色一黑,立馬警告道,

  「不要對神明大人不敬!不論是什麼獎賞,受著便是!不然你小心受到神明的懲罰!」

  「不是,但這也...」

  說著說著,阿祖卻也撫了撫鬍鬚,似乎是體會到了神明的苦心,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肯定是意識到目前我們蓬壺人口銳減,所以期待我們繁衍生息,壯大族群...」

  阿胡張了張嘴,旋即小聲嘀咕道,

  「但給咱倆有什麼用...我光棍一條,你更是,怕是幾十年前就沒反應了,還繁衍個錘子...」

  「你...」

  【汝竟敢詆毀神明大人,應受詛咒】

  不好!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虛幻文字便猛然一變,嚇得阿胡和阿祖都臉色劇變。

  「你這臭小子,還不快給神明大人道...」

  【繁衍屬性+1】

  「??」

  阿祖慌亂的話語還沒說完,就這樣被眼前冒出來的一模一樣的文字給堵住了嘴。

  ......

  ......

  冥冥中,朔良好像做了一個夢。

  她好像突然回到了天京,回到了小時候自己和爸爸住的那間屋子。

  那個時候,她的爸爸似乎從未打算讓她踏足和任何怪異有關的圈子。

  那個時候,在爸爸的嗬護下,她就像是一個小公主一樣。

  她還記得,她有一頭金色的長髮,頭上還常常戴著一副珍珠頭冠,穿著漂亮裙子。  說不上來為什麼喜歡這樣的裝扮,或許是因為之前在電視裡看過動畫片裡出現的卡通公主,所以她便也下意識模仿。

  她很擅長模仿。

  她很擅長模仿動畫片裡的人物,模仿其他同齡人的孩子。

  因為她發現,人們總是對其他人有著自己的期待,不論是親人、朋友...

  不論是什麼關係,只要你能變成對方期待的那個人,那麼就能得到那個人的回應。

  她的爸爸,因為經常出任務不在家;而朔良很希望他能留下來,多陪陪自己。

  於是,她便下意識模仿爸爸眼中那個最完美端莊的女兒。

  或許正是因為她的懂事和可愛,讓她的父親愈發疼愛她,所以不論出什麼任務,都會儘快趕回家中。

  這是朔良第一次體會到「成為別人」的好處。

  那個時候,她才六歲。

  直到後來,她的父親離奇慘死。

  她依稀記得,當時家裡來了很多人,原本溫馨的家裡被翻得一團糟,到處都是他們不脫鞋踩進來的腳印。  而自己就這麼呆呆地坐在客廳中間,仿佛局外人一樣看著眼前的大人們來來去去。

  說是調查也好,說是關心也好,總之...

  家裡一下子變得好冷。

  她看見了那群人身上寄宿的可怖厲鬼,那些厲鬼的氣息似乎將他們的臉色也染得扭曲,將他們的目光染得不加掩飾。

  朔良意識到:

  他們中的很多人來這裡,都是為了父親臨死前交代給自己的那本日記本有關。

  她又很快意識到,如果自己真按照自己的本願因為悲傷哭哭啼啼的,不僅會惹人厭煩,更有可能沒辦法保護父親留給自己的日記本。

  所以,她再一次試圖模仿別人,試圖成為那個強大的父親。

  所以,她按照父親最後的話語,嚴嚴實實地將父親留下的日記本給藏了起來,不暴露給任何人。

  「諸位叔叔阿姨,煩請各位替我爸爸主持公道,調查出他真正的死因,拜託了...」

  她強忍著悲痛,如此鎮定地和每一位來家中探望的長輩如此懇求。

  她仿造著父親平時的行為處事,滴水不漏地在一位位駕馭著厲鬼的大人物面前將那本筆記本藏得好好的,讓他們驚嘆道,  「真不愧是以賽亞的女兒...」

  也正是因為她的懂事,所以她成功保護了她父親的秘密,守護住了她視為珍寶的家。

  可是,光是這樣這還不夠。

  她還想要知道自己父親遇害的真相,知道這本日記本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可因為之前父親的保護,她畢竟不算是局裡人,所以大人們交談的很多事都是背著她的,只會告知她結果。

  而此刻,一旦無法成功模仿他人,她似乎就沒有了前進的方向。

  到底該怎麼做?

  就在父親的葬禮上,隨著她父親的遺體被棺槨包裹著埋入地底,她模仿的父親的那個部分似乎也隨之而去,讓她再一次無助起來。

  也是那時她才發現,只要沒有了參考的對象,她就仿佛風中浮萍,是那樣脆弱。

  「噗,你裝得好像一個大人哦~」

  可也是那時,身邊卻倏忽傳來了一道笑聲。

  朔良怔怔擡頭,便看到了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留著黑髮短髮,臉上還貼著一個創可貼的...  男生?

  不對,是女孩。

  朔良呆呆地上下掃視了一眼眼前穿著短袖短褲的陽光女孩,下意識開口,

  「你是...」

  「我叫倉南,是從上京市來的,未來稽查局的特工哦!」

  她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伸手抓住了朔良的手,如此開口道。

  未來稽查局的特工...

  這傢伙,似乎也是局裡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吧?

  等等...

  「加入稽查局...」

  如果能加入稽查局的話,自己也許就能知道那群大人為什麼要得到那本日記本。

  如此,這樣或許就能找到自己父親遇害的真相。  可到底要如何才能加入稽查局...

  聽到朔良的話語,眼前名為倉南的女孩眨了眨眼,隨後露出了笑容,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

  「沒錯!像我這樣的人,未來一定會成為超強大的使徒,然後成為稽查局的頭號特工的!!」

  像她這樣的人...

  「怎麼樣,在那之前,你要不要成為本大爺的朋友?」

  「......」

  抱著玩偶的朔良微微一愣,擡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一頭短髮,像是狼尾一樣耷拉在身後。

  她露著陽光明媚的笑容,配合她那俏麗的臉龐,就像是童話里的小王子一樣明媚。

  於是朔良眨了眨眼,抿著唇,伸出了手。

  「嗯~」

  ......  ......

  「咚咚咚~」

  「喂,起了嗎?」

  「咚咚~」

  蛇沼鎮,清晨。

  床上,聽著外面傳來的敲門聲,朔良迷濛地睜開了眼。

  「唔...」

  她抱著被子揉了揉眼睛,隨後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子來。

  「起了...」

  「起了就好,我已經找到俱樂部的據點了,走,我們去看看?」

  此刻,她一頭金色短髮,像是狼尾一樣耷拉在腦後。

  她打了一個哈欠,在聞言後,稍微清醒了一些,隨後伸著懶腰徐徐起身。  再一眨眼,她臉上的表情也瞬間一變,變為了一如既往的帶著陽光的笑容。

  配合她那颯爽俊美的臉龐,她就宛如童話中的王子一樣明媚。

  一如當年,那位眼前的少女倉南一般。

  「來了...」

  她下了床,穿好了褲子,剛要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藍色的眼眸卻又微微一顫。

  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她深吸了一口氣。

  「哢噠~」

  下一秒,門扉,陡然打開。

  「腰子,這麼早就出發?」

  門外,身形高大的慎獨看向門內...

  聽著那熟悉的漢語稱呼,他的表情再次一變。

  看向門內,卻見其中的金髮少女臉上已然有了幾分老鄉的味道。  「包的...那地方在下村,還挺遠的,早點出發好點。」

  於是,他點了點頭,一邊如此開口一邊轉身離去。

  而身後,朔良則微微一笑,也徐徐跟著對方離開,去洗漱。

  「嘰嘰喳喳~」

  此刻,窗外的鳥兒翻動著枝頭。

  遠方,連綿的群山中,有一輛越野車,正不斷往偏遠的蛇沼鎮駛來。

  似乎,是某家回鎮探望的城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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