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的副作用
早晨,蛇沼鎮,便利店內,真夜托著腮看著眼前的慎獨,伸出了手,在桌子上比划起來,
「讓我來總結一下:再去找那個野口英一,讓他引出你想駕馭的那隻怪異...
隨後,真夜笑道,
「這樣看來,你和之前試圖找他的微笑俱樂部成員完全沒什麼區別嘛?」
聞言,正在吃飯糰的慎獨不由得表情一滯。
為了和真夜講清楚計劃,他把那傘被引出的流程講了一遍,所以真夜才有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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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還是有點區別的。」
慎獨想了半天,這才憋出這樣一句話來。
而真夜只是微笑,沒有給出回應。
好吧,慎獨也不得不承認在野口英一經歷了這麼多之後再去找他實在是有點不人道了。
但他也沒其他辦法啊。
那紅傘隨機在鎮子上出沒,總不能天天在鎮子上跑試圖偶遇吧。
真成抓精靈了。
「沒招了啊,姐...」
想罷,慎獨也不由得嘆息道,
「咱倆不都試過了嗎,回想療養院內的事,結果完全沒有效果!
「在我印象里,只有野口英一不僅引它出現,而且還出現了非常誇張的景象。
「說起來我倒是有點好奇了,為什麼你明明進入過療養院內部,按理來說只要說出來內部的情況那怪異就絕對會找上門來啊...
「結果昨天你把裡面的很多事情告訴了我,那破傘也沒啥反應啊...」
聞言,真夜瞥了一眼慎獨,開口提醒道,
「而且別忘了,你也去過療養院門口,和那個野口英一抵達過同樣的地方,但你說出口那血傘也不會被引出。」
「...還真是。」
這不由得讓慎獨思慮起來,那血傘到底是什麼鬼特性了。
是因為野口英一看到了自己和真夜沒看到的東西嗎?
還是野口英一和自己或真夜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
見慎獨陷入了思考,真夜不由得問道,
「真是奇怪,其他使徒駕馭一隻怪異都要經過精心的挑選;你倒好,連那隻怪異的特性都不清楚就要駕馭,為什麼?」
呃...
總不能說是因為它在遊戲本里有【回憶】這種詞條吧?
而按照之前的經驗,之前有這種詞條的怪異都超模得要死,所以慎獨才決定上槓桿賭一把的。
「總之,你信我。」
「唔...」
真夜托著腮,笑著說道,
「你又不駕馭我,外加上進入療養院我大概能護你周全,所以我倒是無所謂...
「我問它的特性主要是為了好對付它,不然駕馭途中出事怎麼辦?知己知彼,才能穩操勝券嘛...」
聞聽此言,慎獨思考了一下,卻還是開口問道,
「我們不立刻駕馭它,這回引它現身後我有辦法無風險搞到它特性的情報。」
如之前遊戲本提示的那樣,再直面一次就會得到回憶了。
根據之前幾次看回憶的經驗來看,怪異的特性會在回憶中會暴露無遺。
「不過既然你說知己知彼,你特性的細節,是不是也能和我講一講?」
真夜瞥了一眼慎獨,默然一秒後,她歪了歪頭,嫵媚一笑,
「看在昨天你在那啞巴面前沒暴露我是怪異的份上,我可以給你透露一點。」
「...你能別叫人家啞巴不?」
「有什麼區別?平時你不也喊她『小啞巴』嗎?」
「那是...算了,和你這個怪異說不明白,你繼續吧。」
真夜宛如惡魔一般露著惡趣味的笑容,接著這才玩味地解釋道,
「我雖然能徹底消滅怪異,但要承受非常嚴重的代價。」
「...有多嚴重?」
「每次吞噬完怪異,根據吞噬怪異的強度不同,我會隨機喪失不同數量的記憶。」
聞言,慎獨的臉色微微一變,
「記憶?」
而真夜垂著眸,眼神放空地解釋道,
「嗯,說是記憶,其實更像是我的『人性』。習慣、喜好、情緒...吞噬越強大的怪異,我丟失掉的部分就越多。」
「......」
「雖說大多數都是無關緊要的記憶,但人嘛,總歸是有一些...不論如何都不能忘的東西...」
說著,她倏忽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抬眸望向慎獨,
「你說,要是我把你忘了該怎麼辦啊,寶寶?」
「......」
慎獨的表情倏忽一僵,稍稍挪開了目光。
她猝不及防地突然這樣,真讓慎獨有些難以招架。
「不過嘛,有時我卻不得不吞噬它們。」
她突然又進入正題,讓慎獨又能抬眸看向她了。
結果,卻發現她露著嬌媚的笑,見慎獨看來,又對他wink了一下。
正好,完美命中。
操...
慎獨揉了揉臉頰,聽她接著說道,
「因為我的靈異力量等級並不固定,且靈異力量並不會隨時間恢復。」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的靈異力量會完全繼承上一隻被我吞噬掉的怪異,且隨著使用我的力量,我的等級還會不斷滑落,直到變得微乎其微,連人形都無法維持。」
「...哈?」
「所以,就算是為了在人世行走,我也不得不繼續吞噬怪異。」
真夜伸展了一下手指,笑著說道,
「如果只是為了維持人形,我只需要吞噬一些d級怪異都夠用,喪失的記憶估計也和你們人類隨著時間變遷遺忘的記憶差不多...
「只可惜,世界上的怪異越來越多,靈異事件也越來越頻繁,導致需要使用力量的場合也越來越多,所以吞噬的頻率、怪異強度都今非昔比...」
怪異越來越多?
果然,怪異還在源源不斷地降生麼...
又不死不滅,又一直在出現,這不是遲早有一天到處都是?
想到此處,慎獨喉頭微微一顫,還是回到話題,接著問道,
「真夜,你...最多能吞噬哪個等階的怪異?」
「不知道。反正,目前我就沒吞噬失敗過的。」
「?!」
聞言,慎獨不由得眼眸一顫。
這也太...
下一秒,慎獨不由得對她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姐,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
見慎獨上一秒還是「真夜真夜」的,下一秒就變成了「姐」,真夜不由得大笑了起來。
總感覺,再和他說幾句,他的「寶寶」都會出口了。
不過雖說知道了真夜特性的很多秘密,但慎獨卻一點沒有依仗的意思。
畢竟她也說了,吞噬越厲害的怪異喪失的記憶就越多。
到時就算把怪異滅了,她變成新的怪異,那完全是得不償失。
記憶啊記憶...
「嗯?」
不知想到了什麼,慎獨突然眼前一亮,看向了眼前的真夜。
而迎著慎獨的目光,真夜避也不避,只是輕輕嘟嘴,一副「似吻非吻」的嫵媚模樣。
順勢,她問道,
「想到什麼了?」
「......」
慎獨剛要開口,卻又似乎想到了這個想法的漏洞,覺得其不成熟,便又搖了搖頭,
「沒什麼...」
若是之前的慎獨,話題肯定就到此為此了,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來蛇沼鎮後與女孩子相處得多了,他卻倏忽覺得這裡就作結會空落落的。
於是,他便也抬起眼眸來看向真夜,笑著說道,
「我沒想到你會告訴我這麼多...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的信任。」
真夜微微一怔,笑容不變,卻又反問道,
「有可能是假的哦,萬一我騙你怎麼辦~」
「騙我我也認了。」
這一點,慎獨倒是坦誠。
「是麼...」
默然一秒,真夜依舊微笑,但目光卻第一次挪開了,看向了便利店外。
也是因為此刻挪開,她才正好看見了便利店外,街道對面的屋子內走出了一位心事重重,看起來蒼老許多的中年婦人,
「英一,媽媽去工作了哦...」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哎...」
隨後,她關上了門,徐徐走出了家門。
見狀,真夜輕敲了一下桌子,提醒道,
「那個野口英一的媽媽好像離開家了。」
「好,出發吧。」
慎獨點了點頭,將買的牛奶給一口喝完,擦了擦嘴起身。
走向門口,慎獨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沒招了,慎獨打算開口喊對方一聲,
「野口英一!在家嗎?」
如果不應的話,他就打算用憶泥開門了。
誰知道,他一開口,屋內卻迅速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哈...哈...」
門扉被打開,露出了其中氣喘吁吁的野口英一。
他的臉色蒼白、臉上胡茬滿滿,頭髮也雜亂無比...
看起來比上次的精神還差。
「你...是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反正就先這麼稱呼吧。
「對,是我。」
不過,這麼激動幹什麼?
「之前...之前你是怎麼做到的?!幫我...幫我再做一次!」
「額...你是說...」
「之前我把那些事都忘了,是你做的吧?!快...幫幫我,你可以把之前那些記憶都從我腦子裡剔除出去嗎?求你,求你!!」
野口英一露著激動的笑容,死死地盯著自己,
「原本我什麼都忘了,覺得好輕鬆...從未如此美妙...但晚上,我又全都想起來了!我不要想起來,讓我忘掉,把上山、清水法子、美智子的事忘掉,幫我...幫我,哥!」
「怎麼說呢...」
看他就差沒跪下來求自己了,慎獨輕咳了一聲,這才說道,
「首先,我沒辦法幫你忘掉你想忘掉的記憶,你要忘就只能全忘掉,甚至包括你自己。」
「怎麼...怎麼能這樣...」
「其次呢,我來這裡是有點事想要請你幫忙的。」
「啊?」
「就是...你能不能再做一次那個...」
「再做一次?」
「嗯,再和我們說說之前你上山的事,就和在警局裡一樣。」
「......」
聞言,野口英一臉上原本激動的笑容開始一點點變淡,隨後逐漸在他臉上形成了...
痛苦的笑容。
真的,這還是慎獨第一次在現實里看見《炎拳》里阿格尼的笑容。
和現在野口英一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砰!!」
下一秒,眼前的野口英一就立刻想要關門。
但在那之前,黑著臉的慎獨就一把伸手死死攥住了門扉,霎時間,那門就宛如焊死了一般,怎麼都關不上了。
「......」
野口英一家的門口霎時間安靜下來,徒留那兩位黑著臉的男生在死死較勁。
而身後,真夜只是微笑,等待著後文。
......
......
總之,在經歷慎獨的勸說後,野口英一還是答應了。
此刻,野口英一家的客廳沙發上,慎獨坐在野口英一的身邊,輕拍他的肩膀,
「來,你可以做到的,相信你自己。」
「嗚...」
野口英一捂著頭不斷搖頭,聲音可憐無比。
而一旁,真夜翹著腿,好奇地打量著那因為承受不住巨力被卸下來的防盜門,又瞥了一眼那門戶大開的玄關。
「你看,我都把之前你在警局裡的筆錄給弄出來了,你實在不行就照著念一遍。」
當然,如果不行,可能慎獨還是會需要他回想的。
但鑑於他現在的配合度有限,所以還是循序漸進吧。
話說回來,自從村善局長把徽章給他之後,他去局裡要點什麼真的很輕鬆。
當然,要避開白川那傢伙。
現在,他已經是事實上的常務代理局長了。
「操...」
看著擺在眼前的筆錄,野口英一實在是繃不住了。
他滿眼通紅地捏住了那筆錄,顫抖著聲音問道,
「為什麼非得是我...明明...也有其他人上山了...」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但其他人就是沒你這效果...可能你就是天選之子吧。」
聞言,野口英一擦了擦眼淚,似乎也是意識到今天不念這喪門星是不會走了。
於是沒辦法,他只好開口,複述起了之前的筆錄...
「嗡...」
也真是神奇,他剛剛開口,真夜就眯了眯眼,扭頭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幕之上,烏雲瞬間匯聚,一股難聞的腥味夾雜著潮濕的泥土味刺入鼻腔,讓人脊背一寒。
「還真來了...」
慎獨扭頭看向那大開的門關,外面的街道在視野里已經變得晦暗無比。
隨後,很快就落下了點點雨幕。
是血雨。
而就在那血色的雨幕中,一柄血傘不知何時就那樣安靜地站在街道中央。
血傘下,那鬼影以口咬傘,其扭曲歪斜的透露就那樣垂著一縷黑髮,用空洞的眼睛靜靜地盯著房屋內的野口英一。
這傢伙,到底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的,他當時到底看到了什麼,或者觸發了什麼了?
【你直面了怪異:相合傘】
【你獲得了一段回憶:相合傘的回憶i】
有了!
「慎獨。」
下一秒,真夜的聲音徐徐傳來,讓慎獨回過神來,立刻抬眸看去。
「咔...咔...」
卻見四周,所有東西都開始以難以想像的頻率開始晃動。
隨後,一股鏽意傳來...
慎獨眼眸一縮,扭頭看向外面鐵欄杆,上方早就變得鏽跡斑斑。
「!!」
慎獨的眉頭一皺,來不及細究這特性到底代表了什麼。
他必須得讓野口英一停了,他沒打算現在就對付血傘。
至少要先看完回憶才行。
「停!」
「那個時候,我...」
但此刻,野口英一卻宛如著了魔一般還在念叨那筆錄。
壞了,上次好像也是村善一個電話砸過來,用怪異的力量讓他停嘴的。
「真沒辦法,再讓你爽一次呢?!」
「咕嚕嚕~」
說罷,慎獨一把伸出手用憶泥蓋住了他的頭,將他的記憶給吞噬殆盡。
「嗡!」
在記憶被抽出的瞬間,野口英一的表情立刻一呆,口中念叨的詞彙也就這樣中斷。
而眼前,那詭異的波動也瞬間戛然而止...
但就在慎獨的餘光里,那散發著詭異氣息的血傘瞬間一滯。
慎獨死死盯著那邊,隨後下一秒,它的身影就那樣徐徐散去,像是喪失了目標一般。
「呼...」
見那宛如閻王一般的血傘離開,慎獨真是愈發好奇野口英一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那怪異就對你這麼情有獨鍾呢?
只可惜,自己沒法讀取具體的回憶。
雖然能讓憶泥把記憶吐出來給自己,但那樣就等於自己要把他的記憶全吸收了。
到時就等於自己體內有兩個人的記憶,總感覺這樣腦子會壞掉。
憶泥就是這樣一點不好,要麼全吃要麼全吐,不能精密操作的。
不過既然都無副作用了,就不要自行車了。
「呃...好...好舒服...」
下一秒,野口英一就雙眼渙散地躺在了沙發上,徐徐閉上了眼。
眉宇間,全是之前從未見過的輕鬆。
「......」
讓這倒霉蛋休息會再把記憶還他吧,畢竟...
之後要駕馭相合傘,還得請他幫忙。
「就剛才那點時間,你拿到了關於那怪異的特性情報?我都沒什麼頭緒,只是感覺有點像加速時間,或者跳過過程直達結果的類型...」
「嗯,拿到了。」
慎獨點了點頭,隨後瞟了一眼眼底的虛幻文字。
回憶,到手了。
說起這個,他其實一直很想確定一下,這遊戲本觀看回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之前旁邊都沒人,所以他一直不能確定。
但現在真夜這個大能都在旁邊,索性不如...
「呼...」
下一秒,慎獨就意念一動,啟動了觀看回憶的流程。
同時,他的注意力全在真夜的臉上。
但凡有一點異樣,他就立刻停下。
「嗡!!」
一如既往,幾乎是瞬間,慎獨只覺得整個世界的流速都開始變慢。
就連真夜也毫不例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慢,直到徹底一動不動。
「砰...砰...」
緊接著,就像是一盞一盞燈熄滅一樣...
外面的群山、湖泊,陷入了黑暗。
蛇沼鎮,陷入了黑暗。
最後,則是慎獨所處的房間,陷入了黑暗...
整個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慎獨一人。
等慎獨眼前再亮起光亮時,他已經來到了熟悉的偌大電影院。
裡面,只有他一人。
而隨著放映機運轉,眼前的熒幕上,出現了幾個漢字。
【相合傘的回憶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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