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手的幕間


  「嘩啦!嘩啦!!」

  房間內,慎獨正舀水澆自己呢,一邊如此,他一邊用毛巾擦拭身體。

  沒辦法,基地的條件實在是有點簡陋,這地方沒供水供電的,平時水都是偷市政水管的水。

  打了水得自己燒開,要用水也得自己舀。

  所以洗澡只能如此。

  就連所謂的「房間」其實都是還沒完工的毛坯,在這洗澡便也不需擔心水灑得到處都是。

  「慎...慎獨!!不好啦!!」

  恰是此刻,門外的走廊隱約傳來了御子焦急的呼喚。

  慎獨一愣,回過頭來。

  

  身後的床鋪上,神子托著腮側躺著,表情淡淡,但目光卻一直落在那披著毛巾洗澡的慎獨身上,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這反倒讓慎獨有點不太好意思了,扯下毛巾掩耳盜鈴地擋住了關鍵部位。

  但反而讓神子的目光更熱了...  該說不說,慎獨最近的身材是越來越好了。

  其中有三昧增加身體素質的緣故,但更多的可能還和繁衍有關。

  所謂繁衍,並不是單純地延長時間...

  在慎獨看來,它是系統性地增加一切有利於繁衍的屬性。

  包括性魅力、身體活力之類的。

  慎獨本就長得很好,身形頎長,五官深邃而憂鬱...

  此刻身上滴滴水珠滑落...

  「澪,別看了!御子來了!!」

  慎獨臉色一黑,打斷了神子那繾綣的目光。

  聞言,她打了個一個哈欠,一對尖牙又露了出來,

  「沒關係的...」

  沒關係才怪呢!  看神子不打算挪窩,慎獨只能快速擦乾一點身體,披了一件外衣和褲子便打算迎出去,避免御子過來看到房間內少兒不宜的畫面,

  「澪,你快點收拾一下。」

  神子吐著信子,趴在床鋪上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真宛如蛇妖一般魅惑...

  慎獨喉頭一動收回目光,走出房間。

  「御子?」

  走廊內,御子的聲音還在迴蕩。

  而慎獨找了半天都不知道她具體在哪個方位...

  不應該啊,自己的聽力可是加強過的。

  「慎獨!」

  恰是此刻,身後,一隻小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我擦?!  慎獨眼眸一縮立刻回頭,卻看到了身後焦急萬分的御子。

  何時來的?

  慎獨有點震驚,但下一秒,他就發現了端倪。

  是的,此刻御子的身體竟然是半透明的。

  外面的衣服還是實質,但她的臉和小手目光卻能直接穿過...

  「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也不知道呀...」

  恰是此刻,慎獨眼前的遊戲本卻給出了提示:

  【你解鎖了蛇沼的試煉】

  【經過一段時間的煉化,蛇沼已經成功與隱者的遺骸產生了連結】

  【請幫助蛇沼繼續煉化隱者的遺骸】

  蛇沼?  見狀,慎獨不由得一愣。

  這戲碼慎獨不是沒見過,先前阿磨山就是這麼給夢之海的遺骸給吃掉的。

  沒想到蛇沼也能如此。

  你們這倆婆媽還真是...

  【完成獎勵後,你將獲得蛇沼的饋贈:繁衍屬性點】

  什麼?!

  偉大的蛇沼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慎獨表情瞬息萬變,聚精會神地閱讀起了接下來的訊息:

  【試煉內容】

  【找到另一位隱者使徒,取走她身上傳承的隱者秘典】

  隱者使徒...

  是指那位稽查局的百靈鳥麼?  不好辦啊,自己現在躲稽查局的人都來不及,上哪去找她去?

  【昔年,隱者的使徒們以神出鬼沒,常人難以發現著稱】

  【為了幫助隱者使徒們彼此發現同道,隱者賜予了祂的使徒以賜福】

  【隱者使徒間會產生近乎於命運般的彼此吸引】

  【因此,無需你動身尋找,另一位使徒也會自行找上門來】

  還真是方便。

  如此,那還得堤防隨之而來的其他稽查局使徒啊...

  【目前,堇不僅難以被怪異選中,她也初步解鎖了完全隱身能力】

  【當找尋到秘典後,她將可以展開所謂『隱者的幻想鄉』】

  如此,慎獨再次看向了那滿臉焦急的半透明御子。

  所以,這是隱者使徒能力的進一步進化麼?

  話說回來,當年隱者是第一個死亡的神秘。  那時神秘太陰還未向諸神傳遞駕馭怪異的辦法,所以隱者途徑的使徒似乎也沒辦法駕馭怪異。

  反正之前那位百靈鳥身上也沒看到有任何駕馭怪異的痕跡。

  「嗚,身體...變成半透明了...慎獨,我不會死掉吧?或者...回到姐姐體內什麼的...」

  看著她可憐兮兮的表情,慎獨忍不住安慰道,

  「不會,這說明你變厲害了。」

  「真噠?」

  立刻,御子眨了眨眼。

  心想,既然自己能變得讓慎獨都說厲害...

  於是,她的表情立刻神氣起來,手舞足蹈道,

  「我是不是馬上就可以拳打真夜,腳踢小啞巴,就連姐姐也...」

  慎獨不由得啞然失笑,說道,

  「打住,膨脹得太早了,也沒這麼厲害。」  順帶,慎獨朝著她半透明的臉蛋伸出了手。

  「嗷嗚!」

  慎獨這麼說御子就不樂意了,輕哼兇巴巴地咬住了慎獨的手指。

  當然,一點不痛。

  只是此刻,明明自己的半截指頭都還被御子咬在嘴裡呢,慎獨卻能透過她半透明的臉龐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指頭。

  於是,他眨了眨眼,也不知想到了什麼。

  他只是輕咳一聲,突然挪開了目光,提醒道,

  「不過怎麼操縱和觸發這個能力我不太清楚,得你自己研究一下。」

  「唔...」

  御子還在冥思苦想呢,但身後,腳步聲傳來,讓慎獨和御子立刻回過頭去。

  身後,神子的身影徐徐走來。

  她衣衫整齊,舉止端莊,和方才那躺在床鋪上慵懶的「蛇妖」仿佛天差地別。  「堇,你怎麼了?」

  她如此淡聲開口詢問,讓御子都禁不住挺直了一些背,

  「沒什麼啦,是關於之前賜福的...」

  神子打量了她好一會,確認沒事後這才扭頭看向慎獨,說道,

  「剛剛清水凜派人來找過你,說是時間差不多該出發了。」

  慎獨扭頭一看...

  發現的確,時間已接近夜晚。

  該動身了。

  ......

  ......

  「什麼?那未知使徒已然受肉太陰?!」

  未知使徒調查小組,只有四人的會議室內,日照眯起了眼,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而他的面前,琉璃裹著毯子蜷縮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手裡還捏著前幾次任務的簡報。

  方才,她才告知日照,她砍中那未知使徒時感受到了太陰的味道。

  果不其然,這話直接引起了巨大的震動,讓那位向來情緒平穩的第一課課長如此明顯地失態。

  但琉璃卻依舊神色懨懨,目光只是繼續閱讀手上的資料。

  「所以,如果他已經成功受肉太陰,先前去骰子云頂賭場後的太陰遺蹟是為了什麼?」

  一旁,燕觀坐在陰影里一言不發,而撐著摺扇的白鶴不解其意,如此開口詢問。

  聞言,日照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這是我太陽與太陰途徑中的不傳之秘...歷代太陰使徒都要去那裡才能解鎖屬於太陰的鬼宮。

  「如果是這樣,他大有可能已經獲得了太陰鬼宮,而且同時擁有其他鬼宮。」

  顯然,身為上一任太陰使徒的學生,他是知道太陰途徑的恐怖的。

  除了白天無法展開鬼宮這個弱點外,太陰使徒可以說是無一例外的怪物。

  所以當年西方諸國討伐滅世魔女時,才會最終由太陰巫女終結戰爭。  「唯一讓我想不通的是...他當時都到了那地方,竟然沒有解開太陽對怪異的世界結界...」

  日照皺起了眉頭,對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也許,是因為現在就解開封印反而對他不利?」

  白鶴如此猜測。

  「也許吧...」

  日照還在沉思,而眼前,琉璃卻抽出了一張紙,打著哈欠說道,

  「關於骰子這一頁里的資料,我想知道更多。」

  「骰子...」

  日照接過那資料一看,見上面寫著「骰子掌握的特級資產」等內容,不由得一愣。

  骰子掌握的特級資產有二,一為雲頂上的太陰遺蹟,而另一為與問號先生交易後,帶到蛇沼鎮研究的遺物。

  看到這文件,日照不由得一拍桌子,厲聲質問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幫你的學生招魂?土方墳頭草都不知道長到多高了,你還在關注那次失敗任務的信息?  「現在的重點是那位未知使徒!

  「太陰與太陽一樣,是最原初的兩位神秘,祂的使徒投敵到底意味著什麼你明白嗎?!」

  日照本就是稽查局的頂級使徒,此刻帶著情緒發言,其身上巨大的壓迫感便立刻蔓延開來。

  在場,白鶴立刻闔上了摺扇,而燕觀也攥緊了手裡的摺扇。

  就連門外,無權參加高級會議的三位「小嘍囉」都被嚇了一跳。

  百靈鳥吞咽了一口唾沫,手裡攥著的「辭呈」不由得往懷裡收了收。

  其實從鬼宮離開後她就心生怯意了...

  這份工作實在是太危險了。

  是後來白鶴交給她的任務簡單,只是去找微笑俱樂部的董事商議進入遺蹟她才留下的。

  結果呢?

  又遇到了那未知使徒!

  那時她都還在心底安慰自己呢,說只是巧合。  結果風隼告知自己與未知使徒的身邊人有命運般的聯繫,讓她徹底心死了。

  趕緊潤吧。

  她愈發覺得這地方只能中午上班,因為早晚得出事。

  但此刻聽著裡面大發雷霆的領導,她這份辭呈卻更不敢交出去了。

  「太陰使徒為敵...開玩笑的吧...」

  她和杜鵑都驚了,滿臉難以置信。

  唯獨身旁,風隼只是微笑飲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

  而裡面,迎著日照的質問,琉璃甚至都懶得抬眸看他一眼,只是說道,

  「別忘了,未知使徒第一次現身就和蛇沼鎮的特級資產息息相關。

  「而這個特級資產,似乎是從稽查局中流出去的。」

  日照張了張嘴,卻也不由得再次看向了手裡的資料。  根據情報顯示,問號先生交給骰子的特級資產也是從稽查局內的某位人士那獲得的。

  那麼,稽查局又是從哪得來的呢?

  日照一頓,信念一動,一根漆黑的鴉羽就出現在了手中。

  對著那鴉羽,他輕聲低語道,

  「崧,幫我查點東西。」

  「......」

  片刻後,那鴉羽就瞬間迸發出了詭異的靈異力量,告知了日照他想知道的一切。

  那特級資產是在上京市某次對半沉沒的蓬壺群島的調查中得到的。

  日照很快注意到:

  蓬壺群島已然沉沒了如此之久,當時蓬壺遺民的安置任務也是稽查局承接的。

  按理來說,那地方早就被廢棄,無人關注了才對。

  但為何,局裡會突然啟動對其調查?  要知道,蓬壺群島的沉沒原因一直都是一個謎團。

  那地方局內一直有記錄,上方有傳承了很久的強大神秘,且人丁興旺,使徒不少。

  但就是在短時間內遭受了滅頂之災...

  那時,稽查局高層曾派遣過救援隊和高階使徒前往調查。

  結果呢?

  派出的兩位高階使徒及一整支救援隊一共三十六人,一夜之間全數失蹤。

  常理來說肯定是死了的。

  但詭異之處就在這裡:

  他們駕馭的怪異沒再現世。

  蓬壺案是在很久之前,那時蒸汽船都才在扶桑普及,高階使徒和高階怪異哪裡來的這麼多。

  一旦高階使徒死亡,那宛如天災一般的怪異必然現世引起震動。

  可就是沒有。  直到今天都是這樣。

  它們像是連同使徒一起消失了一般。

  從那過後,稽查局就停止了對蓬壺的一切調查,擱置不理。

  問題就出在這裡。

  「...根據崧的回報,重啟這次調查的原因和圈內無關。」

  「和圈內無關?也就是說,和有靈異體質的普通人有關?」

  「嗯...」

  日照將崧轉告的消息念出來了,

  「說是那段時間海上暴雨,一艘遠海的扶桑科考船在暴雨中偏離了航線。

  「聽說那船隻是研究水下探測技術的,他們的儀器厲害到能在幾百米深的海里拍照,他們去海里就是為了測試他們研發的海底攝影儀器。

  「等雨停的時候,他們發現他們飄到了蓬壺群島附近。

  「那時他們的測試任務還沒完成,見蓬壺群島附近環境不錯,便想著順便在那裡完成儀器的測試。」  日照放下了鴉羽,皺起了眉頭。

  此刻,只有捏著鴉羽的他看到了崧傳回的具體信息。

  連同這些情報一起傳回來的,是一組照片。

  約莫是幾百米深的海床之下,漆黑一片的燈光射向深邃的黑暗...

  而就在那層層疊疊的陰影中,第一張照片日照清晰看見了:

  在視野的盡頭處,一道人形的影影綽綽在朝他們...

  招手。

  是的,雖然那人形陰影十分模糊不清,但的確,那動作十分像是招手。

  「...問題是,當時船上的人沒有一個有靈異體質。」

  聽到這話,眾人都不由得表情嚴肅起來。

  要知道,只有擁有靈異體質的人才能看到怪異。

  這個定律對照片一類的圖像同樣生效。  同一張照片,有靈異體質的人就能看到上方拍攝到的怪異,而沒有的就不行。

  但這張照片,當時全船的人都看到了。

  「他們可能看到擁有特別能力,而且十分惡趣味的使徒了?」

  白鶴如此猜想。

  而日照卻嘆了一口氣,無語道,

  「別人是沒有靈異體質,不是傻子。」

  旋即,他又接著說道,

  「他們沒有罷休,而是繼續往人影的方向移動機器,試圖一探究竟。」

  「...結果呢?」

  日照看著鴉羽,眼底閃過了上方傳來的其他兩張照片。

  第一張:

  在方才那人影招手的地方,他們看到了兩具遺骸。  遺骸旁,已然被海灰掩埋了大半的衣物整整齊齊地平鋪。

  而且,那個平鋪方式十分古怪。

  衣物正反面裁開,隨後以最大程度張開。

  從上到下,上衣、內襯、內褲、褲子、襪子、鞋子...

  就像是人偶的套件一樣,依次極其規整地排列。

  而衣物上,照片拍到了古早稽查局的徽記。

  「一旁,是這衣物的主人...」

  「主人?」

  「嗯...」

  就在那衣物旁,還有三堆一模一樣的「拆卸物」。

  第一堆,從上到下,頭髮一根根地拆開堆在地上,隨後是一整張皮膚,皮膚上的一對眼睛,隨後是被整齊拆下的指甲云云...

  第二堆,是一塊塊沒有腐爛,但被海水泡得發白的肌肉。  人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都被以某種極其精密的手段拆卸下來,再一如衣物亦或者是皮膚那樣整齊排列。

  而第三堆,是骨頭。

  簡直就像是將一個人從外到內,以一種拆卸零件的方式一般剖解,研究透徹後堆在了海床上。

  「軀體上沒有積灰,看得一清二楚,像是近期堆放在那的...

  「可問題是,那徽記經過確認,是蓬壺群島沉沒時去的志願隊身上佩戴的。

  「已經過去了多少年了,就算活著人都老了,怎麼可能被拆開堆在那。」

  白鶴捏住了下巴,又問道,

  「第三張照片呢?」

  「...離那兩具『遺體』不遠。在海床上,出現了一座明顯是『人造』的構造物。」

  第三張照片,漆黑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座宛如矮山一般的小山包。

  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小山包表面有極其明顯的人工痕跡。

  上面如蜂窩一般,出現了密集的、每個都約有一兩米高的孔洞。  孔洞內漆黑一片,但照片明顯拍攝到了有氣泡從中湧出。

  「...所以,上京市分局重啟了調查,派人去海底了?」

  「並沒有,他們只是在島上晃悠了一圈。在群島中靠近照片拍攝地的地方,他們找到了那些遺物,帶回來交了差。」

  日照挑了挑眉,說道,

  「問題就出在這...當時去探索的隊伍里有十一個人,回來的只有十個。

  「有一位b級使徒在任務中失蹤,超過了約定時限也未歸隊。

  「當時隊伍成員在島上費盡手段找了許久,最終,在物資耗盡前離開了蓬壺群島。」

  旋即,日照接著說道,

  「但就在他們離開回來後,他們用以在城市外聯絡的鴉羽收到了那失蹤使徒傳來的訊息...」

  訊息?

  鴉羽可以傳遞很多信息,就像是現在崧傳信息給日照一般。

  那時,他們也一樣。  那位未知使徒傳來的消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副景象:

  一片漆黑中,那位失蹤的使徒一直在朝其他人招手。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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