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裡搬進個精壯的男人。」


  「小娘子,你家可是要搬進個精壯的男人了。」

  嬸子說話總是這樣直白。

  秀禾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

  白嫩的臉上紅透了。

  「什麼時候的事?」

  「你相公都答應了,把你家廂房租給那個粗人。怎麼,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相公做的主,那便是了。」

  嬸子擠眉弄眼。

  「你小心點,那男人可是鄉下來的獵戶,生得粗粗大大的,連老虎都曾捕殺過的。」

  秀禾心裡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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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更是不情願起來,胡亂和嬸子說了幾句,就拎著剛買的絲線,沿著小路往家裡去了。

  她是剛成親一年的新媳婦。

  走在街上,路過的男人紛紛投來探求的目光。

  粉色襖子嬌憨可人,如果不是頭上梳著婦人的髮髻,旁人都以為她是未嫁人的大姑娘呢。

  「真不虧是秀才家的娘子,真是一副好模樣。」

  嬸子看著秀禾亭亭玉立的背影,心裡不禁嘀咕起來。

  「可怎麼成家都一年多了,肚子裡也沒有動靜呢?」

  秀禾進了院子,三間土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是逃難過來的外鄉人。

  和父母分離,落地異鄉孤苦無依。

  幸好她長得好看,被孫秀才看中,娶來做媳婦。

  縱然婆母難纏一些,經歷過戰亂後,她只要生活安穩,也就滿足了。

  「又去街上買了什麼?不好好在家裡待著,誰家媳婦像你這樣到處亂逛的!你可是秀才家的娘子,拋頭露臉成何體統。」

  孫婆子穿著一身灰袍子從屋裡竄出來,看到秀禾就是訓斥。

  「家裡的針線沒了,我去鄰居家借一點。」

  秀禾低頭說。

  「那為什麼非要今天去!你相公是個讀書人,怎麼能做搬搬抗抗的粗活,我看你分明就是出去躲懶!」

  孫婆子繼續胡攪蠻纏。

  秀禾心裡膩歪,隱約看到了房間裡閃過男人熟悉的衣角。

  心生一計。

  立刻低著頭抽泣起來。

  「婆母,我只是覺得天要冷了,想給相公縫個帽子,所以才借針線的。相公每日讀書起早貪黑,我也是怕他受冷受寒。」

  小娘子聲音綿軟,把這話說得如泣如訴。

  誰人聽了不心疼呢?

  「哭哭,就知道哭!哭喪呢?」孫婆子叱罵道。「娶了你這個敗家精,真是我兒子眼瞎!」

  陌生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些粗重的活本就是我們男人幹的,孫婆子你若是心疼兒子,就讓她歇著,剩下的活兒都我來干就行。」

  秀禾渾身一顫,抬頭望去,只見得柴房冒出個健壯的男人來。

  她濃眉大眼,是極為利落硬挺的長相。

  目光犀利,讓人對視後沒來由的恐懼。

  小麥色皮膚,肩膀寬厚,肌肉十分健碩,個子也高,站在那裡要讓秀禾仰視才能看清楚臉。

  秀禾和她視線一對,就慌張起來。

  更是不情願和她同住一個院落。

  梁天恆一手拎著一捆柴,那一大捆柴火在她手裡好像是玩具一般,將柴火整齊累到院子角落。

  梁天恆回身,輕鬆從孫耀祖身上取下柴火。

  孫耀祖直喘粗氣。

  瘦弱白淨的她站在梁天恆面前,就好像一隻瘟雞,少了點男子氣概。

  秀禾喜歡的翩翩公子風範也因為疲累,而蕩然無存。

  「秀禾!瞧把你相公累得!還不快上去扶。」

  孫婆子大叫。

  「娘,您不能怪秀禾,梁大哥來得突然,我是沒有和秀禾商量的。」孫耀祖上氣不接下氣,替秀禾解釋:「她原先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孫耀祖的貼心讓秀禾心裡舒服了一些。

  秀禾上前一步,從口袋裡抽出了繡花帕子,給孫耀祖擦汗。

  香噴噴的帕子讓孫耀祖眉開眼笑。

  梁天恆皺了皺眉,覺得這小娘子一時哭,一時笑,真是撒嬌撒痴一把好手。

  抬眼望過去,只看秀禾臉上帶著淚水,卻看著丈夫露出了笑容。

  水靈靈站在院落中央,像一朵初綻的荷花,淚水也像是花瓣上的露珠。

  格外惹人憐惜。

  她斜眼看了一下在屋內搬了兩捆乾柴就氣喘吁吁的孫耀祖,心中十分不屑。

  這個乾癟的廢物怎麼有了一個這樣好的媳婦。

  真是鮮花插在石頭縫裡了!

  「這位是梁天恆,梁大哥,她願意出三十個銅板租下我們的柴房居住。」

  孫耀祖給秀禾介紹。

  「梁大哥好。」

  秀禾下意識往孫耀祖身後躲一躲。

  她一向不喜歡太健壯高大的男性,先前的時候遇到過這位獵戶。

  記得他身上血淋淋披著虎皮,像是陰間羅剎。兇惡得很,嚇得她連著兩天噩夢。

  小媳婦羞答答地打了招呼。

  「這位是我媳婦,叫秀禾。」

  梁天恆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

  秀禾驚呼:「梁大哥,你的手出血了!」

  「被木刺扎了,小事。」梁天恆甩了甩手,沒把這小事放到心上。

  看著秀禾皺著眉頭嬌弱的樣子。

  他又粗聲粗氣地說:「我是個糙人,這點傷算不了什麼。」

  「我們既然有緣住在同一院落,自然要守望相助。正所謂『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還是趕緊處理一下吧!」

  孫耀祖勸說道。

  梁天恆挑了挑眉,突然笑起來,嘴角帶幾分譏諷。

  「孫秀才的書讀得很好呢,說著話都能念上詩。」

  「謬讚。娘子,快尋個帕子,給梁大哥包紮一下。」

  秀禾從荷包里掏出條最古舊的帕子遞了過去,幫梁天恆將手指頭包了起來。

  梁天恆長得這樣凶,秀禾靠近更覺得好怕。

  她心裡不願意租房子,也不敢反悔。

  梁天恆那拳頭,全家三口人加在一起也不夠她一下子的。

  心裡委委屈屈,找了個不便見外男的藉口就縮回房間裡刺繡去了。

  只剩下孫耀祖和孫婆子在外面,幫助梁天恆收拾柴房。

  一直到天色微黑,才將房子收拾到勉強能住人。

  「娘子,你莫怪我,我是為了籌集科考的路費,才將房子租出去的。」孫耀祖一邊往床上爬,一邊輕聲細語哄著秀禾。

  「等我謀得一官半職,你也成了穿綾羅綢緞戴金銀珠寶的官太太了!」

  秀禾心裡一動。

  「我知道,只是院子裡多了個外男,我平日行動多有不便的。」

  「梁兄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對我這個讀書人頗有敬畏,不會胡來的。」

  「若是和他相處難受,儘管和夫君說,夫君定然給你撐腰。」

  秀禾目光閃躲,但含羞點了頭,又想起正事來。

  「相公,我想要個孩子。」

  「那相公便多多努力,助你有個孩子!」

  少女的哭泣喘息穿過牆壁,一牆之隔,聽力極強的梁天恆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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