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耳光
停車場瀰漫著一股牛奶的甜膩,賀清夏被祁聿年虛托在懷裡,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木質調香氣。
「沒事吧?」
祁聿年低聲詢問,堅實有力的小臂穩穩撐著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讓她緊繃的脊背微微鬆了一瞬。
賀清夏搖了搖頭,攥著他的胳膊就要走,身後卻傳來男人氣急敗壞的咆哮。
黑胖男人渾身濕透,昂貴西裝裹著黏膩的牛奶,奶腥味混著戾氣,狼狽又猙獰。
「你他媽給我站住!」
男人衝上來就要拽她的頭髮,手腕卻被祁聿年反手扣住,力道重得幾乎要擰斷他的骨頭。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他媽的活膩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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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年的眉峰擰成結,眼底翻湧著戾氣。剛才賀清夏躲閃時,眼裡的恐懼像根針,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如果自己晚來一步……
祁聿年不敢想,手心力道不自覺加重,聲音冷得像冰:「活膩的是你。」
賀清夏見男人疼地齜牙咧嘴,口口聲聲要報復,猛地攥住祁聿年的手腕,指尖泛白不住發抖,「可以了祁聿年,我們走。」
祁聿年皺眉不解地看向她,眼底的怒火還未褪去,「可是他對你……」
「我說放開他。」
賀清夏的聲音沒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眼底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慌亂與無奈。
祁聿年沉了口氣壓下滿腔怒意,鬆開手將男人推到一旁,走到賀清夏身邊一眼便看到了她因為撕扯紅腫的手腕。
蜿蜒在白皙的皮膚上,刺目得很。
「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軟了幾分,伸手想碰,卻被賀清夏輕輕躲開。
男人被推倒在地,看到兩人親密的互動,怒罵道:「好啊,原來是你的姘頭!賀清夏,你哥當初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你是個乾淨的雛兒,老子才同意合作的!老子花了錢,覺也沒睡成,現在還被你潑一身,連你這姘頭也敢動我!」
粗鄙不堪的辱罵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賀清夏的心臟,將她拉回那天差點被侵犯的房間。
冰冷的牆壁,男人油膩的手,她抵死反抗卻無濟於事的絕望,直到現在依舊曆歷在目。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腹磨得生疼。
「閉嘴!」
賀清夏雙眼通紅死死瞪著男人,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感受到祁聿年落在自己身上震驚的眼神。
像是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硬生生扒開在他面前。
男人見祁聿年快步朝自己走過來,眼底的狠戾讓他心底發怵,連滾帶爬起身,臨走罵罵咧咧還不忘拋下狠話。
「你、你給我等著,老子混到現在不是白混的,合作你想都別想!」
祁聿年轉頭看向賀清夏,見她一言不發步履匆忙轉身朝車走去,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賀清夏快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狠狠砸關上車門,讓想幫她開門的祁聿年手落了個空。
他站在車外躊躇兩步,看著車窗里她模糊的側臉,心底堵得厲害,深呼吸一口氣跟著回到了駕駛位。
祁聿年透過後視鏡,看著賀清夏抽了幾張紙巾狠狠擦拭著手,力道大得像是在懲罰自己,令本就紅腫的手腕愈發腫了起來,連忙轉身拉住她制止。
「可以了,再擦就破皮了。」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腕上,動作輕柔,帶著小心翼翼。
賀清夏手頓了頓,猛地甩開他指尖的溫熱,低頭聲音冰冷:「和你無關,開車。」
賀清夏全程無話,緊繃側臉扭頭看著窗外的夜景,整個人顯得無比落寞。
祁聿年看著她,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將車速放緩,生怕顛簸驚擾了她。
車開到半路,賀清夏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窒息的安靜。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眼睫輕顫,指尖久久沒有動。
電話響了好幾聲,像是不死心般一下接一下,勢有不接通不罷休的架勢,逼得賀清夏終於接了起來。
「現在,馬上給我回來酒店。」
電話那頭是曹佩珍壓抑憤怒的聲音,這個聲音賀清夏聽了無數遍,心底沒有半點波瀾,早已對她的威脅麻木無感。
她沉默掛了電話,輕聲對祁聿年說道:「折返回去。」
祁聿年終於忍不住蹙眉,「還要回去?」
「回去。」
賀清夏聲音疲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祁聿年心裡憋著一口氣,卻終究沒再反駁,方向盤一轉,狠狠打了回去。
兩人回地下停車場,正趕上宴會結束,曹佩珍和幾人簇擁著廖芝和王景山,將二人送上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待太太們的座駕紛紛離開,偌大的停車場只剩曹佩珍一人,紅色長裙襯得她臉色愈發陰沉,指尖在腕錶上反覆摩挲——那是她不耐煩的徵兆。
賀清夏坐了一會兒準備下車,推開車門時突然回頭,表情異常認真地囑咐祁聿年:「在車裡等我,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下來。」
祁聿年一怔,「是不是剛才那個男人……」
「不是,總之不可以下來,聽到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命令,祁聿年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緩緩點頭。
祁聿年目送著她一步一步走向不遠處的紅衣女人,正疑惑賀清夏的怪異舉動,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驟然劃破空氣。
「啪——」
曹佩珍的巴掌落得又快又狠,甚至都不等賀清夏開口說話,帶著十足的力道,扇在賀清夏的左臉上。
賀清夏被打得踉蹌後退兩步,耳朵一陣嗡鳴,臉頰火辣辣的疼,白皙的皮膚瞬間腫起五道鮮紅的指印。
她睫毛狠狠顫抖,卻硬是沒掉一滴淚。
賀清夏緩緩站直身體,撥開凌亂的長髮,唇角竟扯出一抹笑,「您這是幹什麼?」
「陳總的合約是新榮好不容易談下來的,因為你的一杯牛奶黃了。現在不僅讓我們賠償損失,還要永久取消合作。」
曹佩珍的聲音冰冷,眼神里滿是厭惡與憤怒。
賀清夏聳聳肩,「所以呢,他來路不正,這筆生意也來路不正,黃了不是正好嗎?」
曹佩珍冷笑一聲,抱著臂朝她走近兩步,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你當自己是什麼東西,合約黃了你拿什麼賠。」
賀清夏直視著她,面對著她的步步緊逼連腳都沒挪動一下。
「這我就不知道了。」賀清夏言笑晏晏,突然輕拍了下腦袋,「對哦,可以再讓哥哥想想辦法,看是要再送個女人去他床上,還是他自己上,這種事他不是一向最有主意了嗎?」
曹佩珍獰笑一下,鮮紅的唇角染上一絲狠戾。
「賀清夏,你該不會覺得拿下廖芝,就能一朝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吧?」
賀清夏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笑聲清脆,笑意卻不達眼底。
「您說什麼呢,我就是只草雞,哪有當鳳凰的命,這您不是最清楚的嗎?」
賀清夏長嘆一口氣,看著曹佩珍,臉上滿是天真明媚的疑問,「我16歲那年,你帶著一兒一女來家裡逼宮,刺激得我媽情緒崩潰車禍離世。搶了她的老公,搶了她的公司,這些您都不記得啦?」
她眨著透亮的眼睛,唇角含笑,語氣嬌俏:「您才是飛上枝頭的鳳凰,我頂多就是只上不了台面,賴在賀家不走的草雞罷了。」
曹佩珍臉色微變,看著她笑意徹底消失,重新揚起的手被賀清夏穩穩截住。
「哎,我明天還要陪王太太打高爾夫呢,要是印子蓋不住,我這個人笨嘴拙舌的,說漏嘴毀了您的名聲就不好了。讓外人知道和善可人的賀太太,私下毆打繼女,那您這麼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她盯著曹佩珍因為憤怒扭曲的臉,歪頭一笑:「您說是嗎,曹阿姨。」
曹佩珍冷笑一聲,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怒火,重新恢復了以往高貴姿態,只是眼底的陰翳更甚。
「你明天最好給我好好應付,合作談好,將後續執行的東西全部移交給你哥哥。」
賀清夏面露苦色,「這我可說不準,王太太才是甲方,總歸得聽她的,賀新榮好像不是很招她喜歡啊。」
曹佩珍輕笑一聲,言語裡滿是嘲諷:「你這些年心裡都在想什麼,我很清楚,最好不要給我耍花招。你別忘了——」
她走近兩步,靠近賀清夏柔聲耳語。
「你媽的骨灰還在我這裡。夏夏,如果我不開心,你說,我要不要揚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