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還在生氣嗎


  剩下的飯,幾人吃的心思各異。

  今天飯桌上鬧得有些不愉快,廖芝也愈發看不順眼賀家三人,快快吃完找藉口和王景山結束了飯局。

  賀清夏和賀家人將二人送到門口護送上車,表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體面,其實大家都感受到了暗流涌動後帶來的疲憊與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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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別廖芝和王景山,賀家的車也被司機開了過來。賀新榮連裝都懶得裝,徑直上了副駕駛,留下賀清夏與賀宏勝、曹佩珍三人繼續虛偽寒暄。

  賀宏勝拍了拍賀清夏的肩膀,臉上滿是讚許的微笑,「夏夏,沒想到你能和廖芝關係維護的這麼好,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你要認真對待,不要讓爸爸失望。」

  賀清夏現在也懶得分辨他是虛情還是假意,只點了點頭回笑敷衍:「知道了爸,等項目正式推進還得您多多支持呢。」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女兒,支持你是應該的。做好這個項目,不光是你,我們賀家也能一起跟著沾光。」

  他看了眼周圍停著的車,卻不見他送給賀清夏的奔馳,問道:「你的車停在哪兒?要不要爸爸安排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了爸,你們談了一天事應該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打車回去。」

  今天太過波折,賀宏勝確實有些頭疼腦脹,也不再跟她客氣:「那好,路上小心,我們先回去了。」

  「嗯,爸爸再見,曹阿姨再見。」

  曹佩珍雖全程一言不發,但路過賀清夏時還是給了她一個複雜的眼神。

  等賀家的車也離開,酒樓門口只剩下了賀清夏一個人,她才終於敢長長地吐出口氣,放肆卸下所有偽裝和緊繃。

  祁聿年問了她地址但還沒到,賀清夏渾身發軟,乾脆坐到附近的長椅上等他。

  她垂下腦袋將臉置於掌心,黑色長捲髮如墨般散開垂下,將她整張臉都包在了裡面。

  好累,但是好開心……

  從16歲媽媽去世,到今年25歲,整整十年,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有過這麼強烈的開心情緒。

  終於不是原地踏步了,終於朝前走了一步,距離媽媽又更近了一步。

  賀家人最怕的不是人心,是權利。只有自己爬得更高一點,籌碼才會更大一點,媽媽的骨灰才能早點拿回來。

  她心臟發癢,激動得想哭,卻哭不出來。

  從她回賀家的那天起,就告訴自己不能哭,她也確實沒再哭過。

  今天難得想哭一場發泄一下情緒,沒想到太久不哭,連怎麼哭都忘了。

  「你知道自己這樣很像女鬼嗎?」

  耳邊傳來祁聿年熟悉的聲音,賀清夏後知後覺抬起頭,正對上祁聿年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蹙眉,說話還是冷嗖嗖的:「大晚上坐在這裡嚇人嗎?為什麼不在裡面等?」

  賀清夏微微一笑站起身,「出來透透氣。」

  祁聿年齒間輕嘖一聲,說道:「走吧,送你回家。」

  「你吃晚餐了嗎?」

  祁聿年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有些詫異:「你吃了這麼久,沒吃飽?」

  賀清夏歪了下唇角,輕哼了兩聲,回答道:「那種飯局又不是專門為了吃飯的……不是你說的,用餐機會要留給喜歡的人,肚子要留給好吃的東西,我專門留了肚子想請你吃飯呢。」

  祁聿年一怔,呆呆看了她半晌,有些不自然地扭過臉。

  「說的你好像喜歡我一樣,跟我吃飯很開心嗎?」

  「總之比和他們吃要開心……你去不去?」

  祁聿年切了一聲,低聲嘟囔了一句:「師出無名,我才不去。」

  賀清夏抿著唇使勁憋笑,朝他走了兩步,歪著腦袋抬頭看他,「還在生氣嗎?」

  「……沒有。」

  祁聿年目視前方躲避著她的注視,身體朝旁邊轉了一下。

  「真的?那你為什麼不看我?真的有這麼生氣嗎?」

  「……說了沒有。」

  他躲,她跟,他再躲,她再跟……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賀清夏嘆了口氣,終於正色站在祁聿年面前,認真給他道歉:「祁聿年,對不起。我這兩天的行為你確實應該生氣,不光占你便宜還要終止合約,很沒有契約精神。這份合約簽訂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是我們兩個一起的目標,我卻擅自把你排除在外……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祁聿年默默聽她說完,垂眸用餘光瞥了她一眼,「真的?」

  「嗯,真的。」

  見她表情認真,祁聿年表情也終於鬆動了幾分,「那這次就算了。」

  賀清夏笑意加深,抬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輕聲問道:「那你不生氣了吧?」

  「我有這么小氣嗎?」祁聿年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站在打工人立場,譴責你們這些資本家。」

  「哦~是哦。那資本家今天心情很好,請你吃飯賠罪吧!今天我來開車,地點我來定。」

  祁聿年沒忍住笑了笑:「行啊。」

  兩人一起朝停車的地方並肩走去,賀清夏安靜了片刻突然開口:「你不問問我,今天為什麼開心嗎?」

  祁聿年表情頓了頓,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拿下客戶的峰會項目了,是主籌辦人。」她沉默幾秒,側頭看向祁聿年,「之前我問你港城祁家的事,你還記得嗎?」

  「……嗯。」

  「這次項目祁家也會參與,未來進展會順利很多。有祁家在,我後媽和哥哥應該不敢插手搗亂了。」

  祁聿年垂眸會心一笑,看向她,「那真的是值得開心的事。」

  賀清夏點點頭,「對啊,真的好巧,昨天剛跟你抱怨完,今天問題就解決了。」

  「嗯……是很巧。」

  「我真的很感謝祁家的幫忙。」賀清夏吐了口氣,聲音柔軟動聽,「正好你也姓祁,我請不到祁家人吃飯,就改請你吧。不用客氣,多吃一點。」

  賀清夏像她說的一樣真的徑直上了駕駛位,祁聿年腳步一頓,跟著坐上了副駕駛。

  兩人是第一次在這輛車裡,坐得這麼近。

  也許是賀清夏道了歉,祁聿年心情大好,系好安全帶將頭靠在座椅上蹭了蹭,一副大爺樣。

  「那今天就辛苦老闆給我當司機了,我們去吃什麼?」

  「帶你換換口味。」

  賀清夏將餐廳地址輸入導航,車平穩駛在路上,傍晚的風吹進車裡,輕柔舒適。

  賀清夏轉頭見祁聿年專注看著窗外,也勾起一抹淺笑,臉頰若隱若現一個淺淺的酒窩。

  「今天的夕陽很美。」

  祁聿年輕聲應和:「是很美,和維港的落日很像。」

  賀清夏餘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這是祁聿年第一次,在她面前正大光明地提起港城。

  是說漏了嘴……還是想家了?

  她不敢貿然開口,專心目視前方開著車,反倒是祁聿年順著這個話題又說了下去:「你去過港城嗎?」

  賀清夏搖搖頭。

  回到賀家的這些年,她每天被裹挾在仇恨里,每分每秒想的都是怎麼將賀家人拉下馬,哪有心思出去玩兒。

  而且,她也不敢離開高寧市。

  媽媽和外公相繼去世後,小姨本想帶她去紐西蘭定居,但那時候自己的精神狀態完全無法獨立生活,去那裡也只會給勢單力薄的小姨添麻煩。

  曹佩珍一直想盡辦法要將她徹底逐出賀家,她對自己的提防,從踏進賀家門的那一天起就開始了。

  所以她手握媽媽的骨灰,不光是為了拿捏自己,更是為了壓制自己。

  像曹佩珍這種不擇手段爬上來的人,從來都不相信,被她親手害死的原配所生的女兒,會對他們一點恨意都沒有。

  即便怨恨如賀清夏,在這十年間,每一次被曹佩珍鉗制動彈不得的時候,還是會感嘆一句她的手段高明。

  所以自己要親眼監視著賀家的一舉一動,一步也不能離開他們。

  他們想踩著夏家的血骨往上爬,自己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

  祁聿年轉頭看著她,笑意明朗,表情認真:「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帶你去港城。」

  賀清夏沒吭聲,停好車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預約回復。

  「到了,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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