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亡命之徒無路可退 五
第93章 亡命之徒無路可退 五
當火焰旺盛的時候,他們的血液往往也會是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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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當下的麻木與疲憊當中,他們體內的火元素精髓也逐漸變得虛弱下來。
像被雨水澆透的炭火,偶爾閃動一下,隨即便又黯淡下去。
他們不自覺地倚靠在一起。
就是這樣自然而然地。
抵抗著黑暗,寒冷。
他們的火元素精髓隔著鱗皮在興奮地雀躍著。
彼此交融、彼此喚醒。
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熱切。
茜整條龍都趴在自己哥哥的身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裡,懶得動彈。
她的四肢軟綿綿地垂落,尾巴無力地拖在地上,連平日裡最警覺的鰭膜都鬆弛地耷拉下來,像是被雨打濕的花瓣,軟塌塌地貼著身體。
諾亞的體溫透過鱗片傳遞過來,不算滾燙,但在這片連呼吸都要結冰的黑暗裡,已經足夠成為唯一的暖源。
自從小時候結束之後,他們幾乎就很少會有這種親密的時候。
他們溫存的結果可能就會是,導致彼此忍不住地露出獠牙。
相處太久,呼吸太近,或者是心跳重合。
越是親近,就越是容易失控。越是渴望,反而越是需要撕咬。
露出火焰和利齒。
但現在,得益於外部沉重的壓力,和病懨懨的身體。
那蒼白的與漆黑的角再次親密地抵在一起。
至於別的什麼的,都被刻意的忽略掉了。
什麼也不去想。
什麼也不思考。
只要全身心的投入到這彼此的溫暖當中就好。
或者說,他們不再需要那種可怕的忍耐力。
死亡的威脅將所有鋒利的東西,那些稍有不慎就會破體而出的攻擊性,都壓在了最底下,動彈不得。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而已。
假如沒有外部的因素存在、干擾,那兄妹倆依舊還是彼此之間最大的危險。
這一點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誰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提起。
「你的心跳好慢。」
茜閉著眼睛,淺淺地呼吸著。
他的哥哥。
他的樣子如此慘烈,狼狽。
無數次撞擊和殺戮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
「休息的時候,心跳快了才是不正常的吧。」
「可我覺得是因為你就快要死了。」
茜把臉往他的胸口裡又拱了拱,鼻尖蹭著他的鱗片,企圖獲得更多的溫暖,那動作像極了一隻往窩裡鑽的小獸。
「快死的人心跳都會變慢。」
」
」
諾亞的表情一下子就停滯了。
他睜開那雙狹長的血色眼睛,低頭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妹妹。
剛才那句話,她是認真的嗎?
但她的表情看上去既不像是在調笑和戲弄,也不是在故意說喪氣話。
所以,這僅僅是在無意識地毒舌嗎?
恐怖如斯,這種無自覺的毒舌技能居然都能點滿的嗎?
這種面無表情、毫無自覺的毒舌,簡直比故意嘲諷還要致命一萬倍。至少故意嘲諷還能還嘴,還能說一句「你夠了啊」。
而且說的時候還在撒嬌,一邊說著「你快死了」,一邊往人懷裡拱。
「哥哥快要死了」和「哥哥胸口比較暖和」難道這兩件事之間就完全沒有任何的矛盾衝突嗎?
諾亞確實傷得很重,心跳也確實比平時慢了許多,但那是為了減少能量消耗,是身體的自保機制,跟快死了完全是兩碼事。
至少他自己覺得還可以再撐一撐,搶救一下。
諾亞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次跟茜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情緒就會異常的活躍、激動,死去的吐槽之魂會在這個時候覆蘇。
讓他不再冰冷、惡毒。
簡直就好比將他的人格都分裂了一樣。
「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茜問,「如果必須死一個的話,讓另一個吃掉會比較好吧?」
「如果非要死一個的話,那...
,諾亞故意大喘氣了一下。
茜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那就你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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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秒,然後迅速恢復原狀。
」?」
「你好像很驚訝?」
諾亞發出沉悶地笑聲。
「倒不如說是,正常人都不會這麼說的吧?」
茜沒好氣地回答,「既然你是這種回答,那幹嘛還要大喘氣一下。」
「可我覺得是你不夠正常吧。」
諾亞回答:「你難道還期望我奉獻自己嗎?我們可是紅龍啊,茜。」
「果然,你最討厭了。」
茜像是想要感慨什麼一樣。
兄妹倆溫情脈脈(?)的對話到此結束了。
就好像他們是這一片黑暗當中唯一耀眼的光明。
吸引著數之不盡的怪物向著他們匯聚。
周圍,已經籠罩一個個厚重的陰影。
「他們來了呢,哥哥。」
茜嘆了口氣。
「我們該走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完全不將這種狀況放在心上。
可在那眺望之中,分明就是有著無數被龍血感染的怪物,數之不盡的刀槍,鐵與火的浪潮。
觸目所及,那隱隱籠罩了大半個區域,完全數不清究竟有多少的數量存在。
在其中流淌的,乃是那些殺意。
「我們看來得快點出現了,他們一定都等的不耐煩了吧。」
茜雖然這樣說,但卻沒有立刻動彈。
她依舊趴在他胸口上,下巴擱在原處,眼睛半睜半閉著,似乎還在等待那最後一秒的拖延。
諾亞低沉地笑了一聲,他喉間的鱗片抖動著。
「那就讓他們來。」
那瞳孔收縮成兩道漆黑的裂隙,虹膜上那層猩紅沸騰、燃燒。
「我賜予他們這個榮幸。」
茜靈活地從自己哥哥的身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那些沉眠的火焰在瞬間甦醒,點燃。
他們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副依偎在一起、奄奄一息的模樣了。
她站在他身邊,頭顱高昂著。
等待。
等著他們傾巢而出,列陣於前。
黑暗、寒冷,那些數之不盡的追捕者。
帶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刀劍、火器、魔法與信仰,他們從廢墟中撿拾的勇氣、從仇恨中淬鍊的決心、從恐懼中鍛造的忠誠。
可那又怎樣?
即便火焰只剩下餘燼,血液快要流光,死亡已經伸手可及。
他們已經無路可退。
可...
.不知道為何。
只要還能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那種感覺。
分明就是,還能再一次的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