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變形術 一
第95章 變形術 一
諾亞厭惡地看著自己爪下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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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頭體型中等的野獸，四肢粗壯，脊背上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鬃毛，看上去像某種變異的野牛。
甚至可以說，在遠處第一眼望過去的時候，諾亞幾乎以為自己遇到了一頭普通的、可以安全捕食的獵物。
但走近之後，那些細節就藏不住了。
它的瞳孔里卻各長著一圈細小的、呈放射狀排列的肉芽。
諾亞用爪尖撥開屍體的嘴，舌頭還在，但舌根處生出了一排細密的、倒鉤狀的齒，那是食草動物不該有的結構。
諾亞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厭惡意味的呼嚕聲。
看來，這又是一頭被污染的褻瀆生物。
這已經是他們在這片陌生土地上遊蕩的第四天了。
四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讓諾亞對這個世界的扭曲程度產生深刻的體會。
兄妹倆沒有地圖，在逃亡中失去了方向。
他忍不住又抬頭看了眼天空。
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方位的天體。天空中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濛濛的光暈。
這是外神入侵之後留下的後遺症之一，無數星星在那場浩劫中死去，星界因此而破碎。那些曾經在夜空中閃爍的光點，那些被詩人和航海者用來指引方向的星辰，如今已經不復存在了。
它們的屍體散落在破碎的位面之間，化作一團團散發著微弱輻射的星塵，再也不會有規律地升起和落下。
星界因此也產生了破碎，整個宇審的結構在那場災難中發生了不可逆的改變。
倖存的主物質位面碎片與若干外層位面碎片發生了「碰撞融合」，才形成了如今的超巨形大陸，破碎的群島和位面交錯的、複雜與混亂並存的格局。
諾亞在逃亡的路上已經親眼見證了這個世界的荒謬之處。
他們上一刻還在穿過被工業污染的廢土，但下一刻就踏入了一片飄浮著冰晶的寒冷之地，刺骨的風從四面八方湧來，然後下一個區域卻又是巨大的荒原。
區域與區域之間沒有任何過渡，就像有人用剪刀把兩個不同的世界剪開，然後粗暴地縫合在了一起。
一場持續了完全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災難。
舊世界的廢墟上長出了新世界的畸形胎體，不同位面的法則在這片被強行拼湊起來的土地上互相撕咬、妥協、最終達成了一種病態的共生。
而這種共生關係的脆弱性隨處可見，環境惡劣到大多數區域都是反覆無常的。
並且，即便是現在，也尚且還有被外神污染的褻瀆生命在大陸的某些區域中遊蕩。
它們的細胞在分裂時會發出不屬於任何已知生命體的波長，會發出像是無數張嘴同時低語的、聽不清內容的呢喃。
這種低語通常會讓聆聽到的生物變得瘋狂、難以理解。
那種生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像是某種被刻意扭曲過的、對「生命」這個概念的拙劣模仿。
自從逃出來之後，諾亞遇見過好幾次這種東西。
以前沒有見過的原因，應該是因為在瓦肯統治的區域內，會有他的軍隊進行定時的清掃。
瓦肯雖然殘暴，但他很清楚褻瀆生物的威脅，他不會允許那些東西在自己的地盤上擴散。這是諾亞為數不多的、對那個暴君持有某種程度的認可的事情之一。
但是這些褻瀆生物死後，屍體也不會腐爛，而是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變成某種半透明的、閃爍著星光的結晶。
那不是什麼美麗的現象，而是外神的污染在宿主死亡後仍然試圖延續自身的存在。
周圍的環境會被它們持續的撕裂，污染。
這些生物也完全不能作為食物來使用，就算是龍也是一樣的。
如果攝入量只有一點點還好說，但是吃多了即便是龍也會消化不良，受到難以消除的污染。
諾亞曾經聽說過一隻年輕的龍因為連續食用被污染的獵物而導致自己的鱗片開始脫落，脫落的鱗片下面長出了不屬於任何龍類的、像是魚鰓一樣的結構。
然後他開始出現幻覺，信奉那些外神。
就像是諾亞轉生前玩過的一款遊戲，那個遊戲裡有一個數值叫做理智值，當角色看到太多不可名狀的恐怖事物時，理智值就會下降，下降到一定程度后角色會產生幻覺、會失控、甚至會永久性地變成敵人的一員。
好在後面的狩獵，諾亞並沒有撲空。
他很仔細地確認了另外一頭獵物的長相。
沒有多餘的觸手或者眼睛。
也沒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屬於任何正常生物的結構。
很好。
這頭獵物是乾淨的，是可以吃的。
諾亞鬆了一口氣。用爪子扣住獵物的後頸，然後張開翅膀，帶著獵物返回。
他和茜目前躲在這片區域中的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
在確認這裡基本「乾淨」後，他們就開始仔細測量著岩縫內部的寬度和高度，同時在腦海中規劃著名後續開掘巢穴的結構藍圖。
龍不是特別靈活的生物，這一點諾亞再清楚不過了。
他的體型和力量讓他在正面戰鬥中幾乎無可匹敵，但代價就是他在狹窄空間內的機動性非常有限。
他需要給自己留下能夠相對輕鬆轉身的空間，保證他在完全展開翅膀時不會碰到洞頂或其他的障礙物才行。
否則，如果在遭遇突發情況時他連翅膀都打不開，那這個巢穴就不是庇護所，而是一座墳墓了。
好在即便是和所有生活在這片大陸上的生物相比，龍類也絕對算的上是築巢高手。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就像是蜘蛛會織網、蜜蜂會築巢一樣，龍類對空間的感知和對巢穴的規劃能力是天生的、無需學習。
只是因為諾亞體型的原因，這會是一個漫長、枯燥、耗費巨大體力的過程。
最後，所能達成的也不過就只是一個簡陋的巢穴，粗糙，冰冷、堅硬，瀰漫著陌生的土壤氣息，甚至還遠不如他作為角鬥士時的房間。
但諾亞卻並不會嫌棄或者後悔。
想必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哪怕是成為龍族議會治下的「野龍」也無所謂。
他這樣想著，然後甩下獵物，走進自己妹妹的巢穴。
諾亞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了。」
..茜？」
他看見的並不是什麼熟悉的身影。
準確地說，是一個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的、光著身子的女孩子。
她的頭髮是緋紅色的，皮膚白得像是剛從牛奶里撈出來的，乾淨、柔軟、像是剛剝開殼的雞蛋一樣。
那種白一直從她的肩頭蔓延到鎖骨，從鎖骨蔓延到嗯，總之就是很白。
哦，還有粉色。
像是初春時節最早綻放的那一批花蕾。
嬌嫩，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