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好戲方開場
第238章 好戲方開場
隨著洞玄觀道的能力攀至瓶頸、逐漸固化,那塊道韻石對李順而言,其助益便已是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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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主動尋上門去,將這方重寶完璧歸趙。
孔長卿見狀,自是萬分詫異。
稍加查探後,他忍不住撫須盛讚道:「天下修士,若得此等能夠直指大道的神石,哪個不是如獲至寶?只怕是恨不能將其據為己有,日夜把玩都嫌不夠。」
「而你竟能在短短十數日內便勘破貪念,如此乾脆地主動歸還……」
「當真有聖人之風!」
孔長卿一時心直口快,將心中實話給說了出來。
李順目光一閃,當即作勢深深俯首,臉上恰如其分地浮現出一抹惶恐之色:「前輩此言,實乃折煞晚輩了!夫珍器異寶,豈必私之己哉?平其心,不忮不求,方為貴矣。」
孔長卿見他這般不卑不亢,更是撫掌大笑:「你小子休要推辭,老朽這番話,可絕非是空穴來風的虛言。」
「昔年聖人尚未證道乾坤時,曾有鄉人慾獻上無價寶玉,聖人卻斷然弗受。聖人有言:『我以不貪為寶,爾以玉為寶。若以與我,皆喪寶也。不若人有其寶。』今日你這番歸還道韻石的磊落之舉,豈不正是跨越了數百年的光陰,字字句句印證著聖人的言行?」
「這世間標榜自身的儒修何止千萬,哪個不是將聖人的文章經典倒背如流?然而,真遇上這等逆天造化時,能真真切切似聖人般行事的,普天之下又能挑出幾個?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李順依舊垂著首,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自是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在這等重寶面前坐懷不亂,根本不是什麼聖人遺風。而是因為自己身懷更加珍貴的方寸。
這道韻石於他而言不過是件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罷了,自然能棄如敝履。
卻不曾想,孔長卿竟揪住這點,對著他就是一通冠冕堂皇的猛烈吹捧。
「這可真是『自有大儒為我辯經』了。」李順在心底暗自腹誹了一句。
說笑了片刻,孔長卿話鋒微轉,談起了另外一事:「說起來,最近這朝堂之上,倒是出了一樁趣事。此番參與百家盛會的那位鈞家傳人,你可還有印象?」
「孫琅?」
「正是此獠。此人膽大包天,在盛會落幕之後,竟未曾遁走,反而徑直去了聖京,堂而皇之地在朝中討要起了一官半職。你當知曉,鈞家這等無法無天的異端,至今仍被大幹律法明令禁止。然而此子非但有恃無恐地現於人前,竟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獅子大開口。」孔長卿雙眼微眯,笑容中透著幾分耐人尋味的譏誚。
「竟有此事?那滿朝袞袞諸公,又作何定奪?」李順心頭微動,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這等忤逆之舉,滿朝文武自是群情激奮。當朝便有官員怒斥,以那位在東山鎮縱火焚陵的申屠薪為例,痛陳鈞家無法無天、遺毒無窮之害。」
「誰料,那孫琅口舌犀利,竟僅憑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那儒家官員辯得啞口無言。」
「儒家亦有偽君子,莫非偽君子儘是儒家?」
李順熟讀經典,知曉這位「偽君子」,特指的乃是大幹立國初期,一位名喚「孫宏」的顯赫權臣。
此人乃是根正苗紅的儒家出身,一路平步青雲官拜九卿。
他平日裡布衣蔬食,生活極其簡樸,在外人看來,儼然是完美無瑕的儒家道德楷模。然而,此人雖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陰毒至極,慣用最為殘酷的刑罰與深不見底的政治手腕,將政敵不動聲色地借刀殺人、或是生生逼入家破人亡的絕境。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最終此人因黨同伐異樹敵過多,遭人群起而攻之,東窗事發後,落得個慘死獄中的下場。死後,其生前種種令人髮指的行徑皆被仇家翻出鞭屍,更是被後世釘在了恥辱柱上,直呼其為天下第一「偽君子」。
此人,向來是被整個儒家道統視為奇恥大辱的黑歷史。在這朝堂之上,更是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忌,鮮有人敢這般當面戳破這層窗戶紙。
「看來這孫琅,頗為能言善辯。不似鈞家之人。」李順如此評價道。
孔長卿亦是撫掌笑道:「何止如此!若有百家朝臣不服跳出來反對,他竟直接孤身登門前去辯駁。引經據典、有理有據,常常辯得那些人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鬧到最後,右相大人竟當真拍板,給這小子安排了個一官半職。」
「哦?是個什麼差事?」李順越發覺得此事透著詭異。
「門前令。本是負責百官每日上朝議政之時,侍立於殿門左右、糾察儀態的。當今聖上已然深居禁宮數百年,不問朝政。這官職自然也早就名存實亡了。可這孫琅領了官身之後,竟雷打不動地每日準時前往大殿。縱使殿宇內空無一人,他也依舊如泥塑木雕般堅守。」
「若只是一天裝腔作勢也就罷了,可他接連數日,皆是這般枯站。且看其那股偏執的勢頭,似是打算就這麼死磕到底,根本沒有半途而廢的意思。眼下朝野上下,為這事兒也是議論紛紛,嘖嘖稱奇。有罵他譁眾取寵當看笑話的,卻也有那些不明就裡的蠢貨對其恪盡職守盛讚有加的。此事,你怎麼看?」孔長卿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順,似是存了考校之意。
李順沉吟思忖片刻,沒有直接進行評價,而是斬釘截鐵道:「狼子野心,必有陰謀,不可不防!」
這答案明顯出乎孔長卿的意料之外,他揚了揚眉毛:「此話怎講?」
李順淡淡地解釋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凡行事做派極度出挑違逆常理者,所圖謀的,要麼是名,要麼是利。」
「鈞家視虛名為糞土,那就只能是為利。對鈞家而言,大鈞播物、萬匯同化,才是萬物一切該有的歸宿。才是最大的利。」
「鈞家的根本道統理念,從骨子裡便與大幹朝廷的統治水火不容。不知為何右相竟會有這等安排。」李順有些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