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幽谷脫困


  入目是熟悉的墨色衣襟。

  鼻尖縈繞著清淺的松木香。

  才反應過來。

  昨夜是靠在蕭承玦懷裡睡了一夜。

  身子被他護得嚴實。

  外袍裹在身上。

  沒有沾到半分晨露。

  連身下的落葉。

  都被他重新鋪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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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

  依舊保持著昨夜的姿勢。

  一手輕輕攬著我的腰。

  一手搭在膝頭。

  睡得淺淡。

  眉眼卻依舊冷俊柔和。

  許是我動了一下。

  他瞬間睜開眼。

  眼底沒有剛睡醒的朦朧。

  反倒滿是清醒的關切。

  「醒了?可是睡得不舒服?」

  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低沉悅耳。

  攬在我腰上的手。

  下意識又收緊了些許。

  卻又很快鬆了力道。

  怕唐突了我。

  我臉頰一燙。

  連忙從他懷裡坐起身。

  理了理凌亂的髮絲。

  不敢看他的眼睛。

  「沒有,睡得很好,多謝王爺。」

  脫口而出的稱呼。

  讓兩人都頓了頓。

  蕭承玦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隨即又溫柔下來。

  輕聲道:「說了,無人時,叫我承玦就好。」

  我攥著衣角。

  耳尖泛紅。

  低聲應了句「好」。

  卻還是沒好意思直接喚他的名字。

  晨風吹過。

  帶著崖底的微涼。

  我忍不住打了個小噴嚏。

  蕭承玦立刻起身。

  將篝火重新點燃。

  添了幾根乾柴。

  火苗再次燃起。

  暖意瞬間散開。

  「先烤烤火,暖暖身子,我去潭邊打些清水,再摘些野果墊墊肚子,今日我們得尋尋出路,總不能一直困在這崖底。師父還在觀中,二皇子的陰謀也沒破解,不能耽擱。」

  他說著。

  拿起一旁的石碗。

  轉身往潭邊走去。

  背影挺拔。

  只是偶爾動作間。

  依舊會因為傷口牽扯。

  微微蹙眉。

  我看著他的背影。

  心頭一沉。

  是啊。

  師父還在玄鐵觀養傷。

  鎖靈鏈的餘毒未清。

  二皇子還在覬覦隱宗秘傳。

  控魂術的威脅尚未解除。

  我們根本沒有時間沉浸在兒女情長里。

  不過片刻。

  蕭承玦便回來了。

  手裡端著清水。

  還有一把紅彤彤的甜莓子。

  顆顆飽滿。

  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他將石碗遞到我手裡。

  又把甜莓子放在乾淨的草葉上。

  坐在我身邊。

  與我一同烤火。

  兩人挨得很近。

  手臂不經意相碰。

  都是一僵。

  又都沒有挪開。

  氛圍靜謐卻多了幾分凝重。

  「快喝點水,潤潤喉,果子剛洗過,很甜。吃飽了才有力氣找路,回去還要照顧師父,對付二皇子。」

  他輕聲叮囑。

  拿起一顆甜莓子。

  遞到我嘴邊。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張嘴咬住。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卻壓不住心底的焦灼。

  抬頭時。

  恰好撞進他溫柔的眼眸里。

  裡面不僅有寵溺。

  還有與我相同的凝重。

  「承玦,你說師父的傷,會不會加重?鎖靈鏈的陰毒霸道,我不在身邊,只靠之前留下的藥,能不能穩住?」

  「師父醫術高明,自有分寸,而且沈驚鴻和風七七會照看,不會有事。我們儘快出去就好,以你的醫術,定能徹底拔除他體內的餘毒。」

  蕭承玦握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有力。

  我點點頭。

  強行壓下心底的焦慮。

  大口吃起果子。

  補充體力。

  吃飽喝足。

  身上也暖和了。

  我們便開始收拾東西。

  採好的草藥和動物藥。

  用寬大的樹葉包好。

  捆成一小捆。

  蕭承玦主動接過去背在身上。

  又把裝著玄陽草的木盒。

  小心翼翼揣進懷裡。

  不讓我受累。

  「玄陽草是關鍵,既能幫我們穩固魂魄,還能克制二皇子的毒術,絕不能有失。」

  他沉聲說道。

  眼神堅定。

  這處崖底幽谷。

  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

  高聳入雲。

  想要原路爬上去。

  根本不可能。

  我們只能沿著潭邊。

  往幽谷深處走。

  看看是否能找到溪流或是出口。

  蕭承玦依舊牽著我的手。

  掌心的溫度溫暖有力。

  一路護著我。

  避開草叢裡的荊棘和濕滑的泥地。

  幽谷深處。

  草木愈發茂盛。

  古木參天。

  藤蔓纏繞。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

  形成斑駁的光影。

  靜謐又幽深。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香。

  還有淡淡的腥氣。

  時不時有不知名的鳥獸叫聲傳來。

  透著幾分詭異。

  「這裡看著鮮有人至,說不定真的有出路,但也可能藏著二皇子的眼線。你跟緊我,別走遠,一旦遇到危險,立刻躲在我身後。」

  蕭承玦握緊我的手。

  語氣警惕。

  我乖乖點頭。

  緊緊跟著他。

  寸步不離。

  同時仔細留意著四周的草木。

  試圖從中找到熟悉的草藥。

  以備不時之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前方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果然有一條小溪。

  從幽谷深處流淌而出。

  匯入崖底的寒潭。

  「順著小溪走,一般都能找到出口。水流湍急,說明離外界不遠了。」

  蕭承玦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牽著我。

  沿著小溪往上遊走去。

  只是越往深處走。

  草木越密。

  路也越難走。

  地上布滿青苔。

  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蕭承玦將我護在身側。

  走在外側。

  替我擋開叢生的荊棘。

  他的手臂被荊棘劃了好幾道小口子。

  卻渾然不覺。

  一心只顧著我和腳下的路。

  「承玦,你的手臂受傷了。這裡有蛇蛻和石蓮粉,我幫你敷上,不然被毒蟲盯上就麻煩了。」

  我看著他手臂上的劃痕。

  心疼地停下腳步。

  拉過他的手臂查看。

  指尖碰到他的肌膚。

  他微微一顫。

  低頭看著我。

  眼神溫柔:「小傷,不礙事,別耽誤時間。」

  「磨刀不誤砍柴工,處理好傷口才能更快出去。二皇子肯定以為我們墜崖身亡,我們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我不由分說。

  打開草藥包。

  拿出備好的千年石蓮碎末。

  小心翼翼敷在他的傷口上。

  又用撕下來的布條簡單包紮。

  他垂眸看著我。

  目光專注。

  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

  動作輕柔至極:「子螢,有你在,真好。不管是照顧師父,還是對付二皇子,有你並肩,我便無所畏懼。」

  這句話。

  說得深情又認真。

  我手一頓。

  抬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他的眼眸深邃。

  盛滿了我的身影。

  還有濃濃的情意與堅定。

  我心跳如鼓。

  臉頰通紅。

  卻沒有躲開目光。

  輕聲道:「我也是。有你護著我,我才能安心治病,破解二皇子的陰謀。」

  就在這時。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隱約帶著熟悉的腔調。

  「王爺!王妃!你們在哪裡?」

  「靖王殿下——衛王妃——」

  聲音由遠及近。

  帶著焦急與狂喜。

  是蕭承嗣和風七七的聲音!

  蕭承玦瞬間回神。

  猛地將我護在身後。

  周身氣場變得凌厲。

  隨即又被驚喜取代。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高聲回應:「本王在此!」

  我也回過神。

  心頭又驚又喜。

  終於能出去了!

  終於能見到師父。

  對付二皇子了!

  不過片刻。

  草木晃動。

  一群人快步奔了過來。

  為首的是蕭承嗣。

  身後跟著風七七、沈驚鴻。

  還有數十名玄鐵觀的親兵和王府侍衛。

  個個衣衫沾滿塵土。

  臉上帶著熬夜搜尋的疲憊。

  眼神卻亮得驚人。

  「哥!衛子螢!你們總算找到了!可把我們急死了!從你們墜崖就開始找,足足找了三天三夜,要不是風七七憑著你丟的草藥渣子追蹤,我們還找不到這兒!」

  蕭承嗣第一個衝過來。

  滿臉激動。

  差點撞在蕭承玦身上。

  被他側身避開。

  風七七也快步上前。

  上下打量著我們。

  眉頭微蹙:「你們沒事吧,怎麼滿身是傷!還有,你們怎麼看著不太一樣了?」

  我和蕭承玦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換魂的事太過離奇。

  而且二皇子的眼線說不定還在暗中窺伺。

  若是貿然說出。

  不僅會引起恐慌。

  還可能讓二皇子抓住把柄。

  我們早已默契地決定。

  不將此事公之於眾。

  蕭承玦不動聲色地將我往身後護了護。

  語氣平淡地開口:「墜崖之後,歷經生死,心境自然有所變化。子螢在險境中始終沉穩,幫我處理傷口,辨別草藥,性子也歷練得更從容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蕭承嗣立刻點頭:「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過哥,你們趕緊跟我們回去,師父的傷有點反覆,鎖靈鏈的餘毒沒清,一直低燒不退,而且二皇子那邊有動靜了!」

  「師父怎麼了?發熱多久了?有沒有咳嗽、胸悶的症狀?我留下的清毒散和溫補藥材,有沒有按時服用?」

  我心頭一緊。

  連忙追問。

  語氣急切。

  一連串的問題。

  讓蕭承嗣愣了一下。

  風七七連忙接過話頭:「師父已經發熱兩天了,偶爾會咳嗽,沈驚鴻按照你留下的方子煎藥。二皇子那邊,好像知道玄陽草被你們拿到了,派了不少人在玄鐵觀附近徘徊,像是要動手。」

  「不好,師父的餘毒怕是侵入肺腑了!我們快回去!遲則生變!」

  我臉色一變。

  拉著蕭承玦的手。

  蕭承玦也臉色凝重。

  立刻吩咐:「沈驚鴻,安排軟轎,最快速度趕回玄鐵觀!蕭承嗣,帶人殿後,警惕二皇子的追兵!風七七,你在前開路,探查路況!」

  「是!」

  三人齊聲應下。

  立刻行動。

  侍衛們抬上兩頂軟轎。

  遞來乾淨的衣衫和傷藥。

  「先換件乾淨衣服,簡單處理下傷口。你別急,師父吉人自有天相,有你回去,定能治好他。」

  蕭承玦扶著我。

  語氣急切卻依舊溫柔。

  我點點頭。

  快速換好衣服。

  又給蕭承玦重新包紮了後背和手臂的傷口。

  動作麻利。

  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羞澀。

  滿腦子都是師父的安危和二皇子的陰謀。

  坐上軟轎。

  隊伍立刻啟程。

  朝著玄鐵觀的方向疾馳而去。

  轎內很是平穩。

  我卻坐立難安。

  掀開轎簾。

  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景色。

  心頭焦急如焚。

  蕭承玦騎著馬走在轎旁。

  察覺到我的不安。

  放緩速度。

  輕聲安慰:「別擔心,師父醫術高明,不會有事的。我們很快就到,到了之後,你專心給師父治病,二皇子那邊有我頂著。」

  「嗯。」

  我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腦海中回憶著鎖靈鏈餘毒的解法。

  思考著應對之策。

  「鎖靈鏈的陰毒會侵入經脈,久了就會傷及五臟六腑,師父低燒咳嗽,說明餘毒已經影響到肺腑了,必須用玄陽草搭配千年石蓮、靈香草熬藥,再配合針灸,才能徹底拔除。」

  「玄陽草我們帶回來了,千年石蓮和靈香草,玄鐵觀藥庫應該有存貨。回去之後,我讓人立刻備好,你只管安心施針熬藥。」

  蕭承玦沉聲道。

  一路疾馳。

  終於在黃昏時分。

  抵達了玄鐵觀。

  師父早已被扶到殿門口等候。

  臉色蒼白如紙。

  身形消瘦了不少。

  看到我們平安歸來。

  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師父!您感覺怎麼樣?胸悶嗎?有沒有覺得渾身發冷?」

  我立刻跳下軟轎。

  快步衝到他面前。

  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指尖搭上他的脈搏。

  「螢兒……你們平安回來就好……我沒事,就是一點小毛病,不礙事。」

  師父虛弱地笑了笑。

  氣息急促。

  「都低燒兩天了,還說不礙事!您這是餘毒侵入肺腑了,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眼眶泛紅。

  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蕭承玦也快步上前。

  扶住師父的另一側。

  沉聲道:「師父,先回房歇息,子螢已經想好了解毒之法,定能治好您。」

  眾人簇擁著師父回到房間。

  我立刻開始忙碌起來。

  「沈驚鴻,去藥庫取三株靈香草、半斤千年石蓮,再拿一套乾淨的銀針和藥爐來!」

  「風七七,幫我燒一壺沸水,要滾開的!」

  「蕭承嗣,守住門口,不准任何人進來打擾,尤其是陌生人!」

  我有條不紊地吩咐著。

  語氣沉穩。

  與往日判若兩人。

  眾人雖有些驚訝。

  卻還是立刻照做。

  蕭承玦站在一旁。

  默默看著我忙碌。

  眼神溫柔又堅定。

  在我需要幫忙時。

  立刻上前搭手。

  遞藥、添柴。

  配合得無比默契。

  藥爐很快燒開。

  我將玄陽草碾碎。

  與千年石蓮、靈香草一同放入藥爐。

  文火慢熬。

  趁著熬藥的功夫。

  我拿出銀針。

  在師父的穴位上精準刺入。

  引導氣穴。

  緩解他的低燒和咳嗽。

  「螢兒,你長大了,醫術也越來越精湛了。」

  師父躺在床上。

  看著我熟練的手法。

  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都是師父教得好。師父,您再忍忍,等藥熬好了,喝下去,餘毒就能慢慢拔除了。」

  我輕聲道。

  專注地調整著銀針的角度。

  蕭承玦坐在一旁。

  替我擦去額角的汗珠。

  輕聲道:「辛苦了,歇會兒吧,藥還得熬一陣子。」

  「不辛苦。二皇子肯定還在打隱宗秘傳和玄陽草的主意,等師父好了,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粉碎他的陰謀。」

  我搖搖頭。

  看著師父蒼白的臉色。

  心頭一沉。

  「嗯。我已經讓人查了,二皇子在黑風嶺的據點被我們端了之後,不甘心失敗,想要趁著師父受傷、我們墜崖的機會。強攻玄鐵觀,搶奪《玄樞醫籙》和控魂術秘傳,他還聯合了隱宗的叛徒,想要裡應外合。」

  蕭承玦點頭。

  眼神變得凌厲。

  「隱宗的叛徒?是師父那個心術不正的徒弟?」

  我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了那個灰袍人。

  「正是。他逃了之後,就投靠了二皇子,給二皇子提供隱宗的機關和毒術,想要聯手奪取秘傳。」

  蕭承玦沉聲道。

  我握緊了手中的銀針。

  眼神變得堅定:「真是執迷不悟!等我治好師父,定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控魂術是禁術,絕不能落入二皇子手中,否則天下就遭殃了!」

  蕭承玦握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

  說道:「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得逞。你專心給師父治病,對付二皇子的事,我來部署。

  我們裡應外合,定能粉碎他的陰謀。」

  藥香漸漸瀰漫在房間裡。

  帶著玄陽草的濃郁和靈香草的清香。

  我拔下銀針。

  將熬好的藥湯過濾乾淨。

  端到師父面前。

  小心翼翼餵他喝下。

  藥湯入口溫熱。

  師父喝下去後。

  臉色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咳嗽也緩解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

  我輕聲問道。

  眼中滿是期待。

  「好多了,胸口不那麼悶了,也不覺得冷了。螢兒,辛苦你了。」

  師父虛弱地笑了笑。

  我鬆了口氣。

  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只要師父沒事就好。這藥一日三次,連續喝三天,餘毒就能徹底拔除了。」

  蕭承玦也鬆了口氣。

  扶著我站起身:「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會兒,這裡有我看著。」

  「不用,我守著師父。二皇子隨時可能動手,我不能離開。」

  我搖搖頭。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蕭承玦沒有勉強。

  坐在我身邊。

  陪我一起守著師父。

  兩人並肩而坐。

  雖沒有說話。

  卻有著說不盡的默契。

  二皇子的陰謀還未粉碎。

  隱宗的叛徒還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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