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長刻著符文的手
「跟我走……」
長長的尾音還在耳邊，我便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站了起來。
我就像個提線木偶，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牽住了繩，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縱使我拼命抵抗，身體卻還是晃悠悠，踮起腳尖一步一顛向外走去。
熟悉的院子，正緩慢地從我眼角消失，我木然地剛跨過院門，一群敲鑼打鼓、抬著花轎的隊伍，猛地出現在眼前。
這些人又蹦又跳，一副很喜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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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卻我怎麼都看不清他們的臉，也聽不到任何吹拉彈唱的聲音，就像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安靜得讓我發毛。
而讓我更發毛的，是身邊簇擁著的、那群看熱鬧的人。
一個個臉色青灰、表情木然，朝我說著「恭喜恭喜」。
這熟悉的面孔，化成灰我都不會認錯，全是我們村死去的人！
見到死人道喜，還有這詭異的一幕，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爸媽說的去下面享福，就是要送我去死！
我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哀嚎和抗議，眼淚像斷了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我才十幾歲，還那麼年輕，我不想死……
可無論怎麼掙扎，都阻止不了前進的腳步，我最終來到了花轎前面。
剛站定，一股很沉很重的力量，突然爬上我的後背，強行壓彎了腰，逼迫我將頭低下。
我看了眼這黑乎乎的轎子，強烈的求生欲，讓我突然躥起一股力氣，狠狠咬破了舌尖。
痛——
劇烈的疼痛，瞬間刺破了混沌，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
我猛地吐了一口血，幾乎嘶啞地叫出了聲：「我不是姜雲起，我是姜雲升……」
話落，我的手腕便突地一涼。
一隻冷玉般的大手將我拉住，粗暴地拽了回來。
這隻手又長又大，手指骨節高高隆起，虎口的位置若隱若現一道青灰色的符文，就像某種古老的紋身。
我還沒看清，大手就一把扯下了我的頭紗。
空氣中，一雙陰惻惻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臉上。
只一眼，那極其憤怒嘶啞的低吼，震得我嗡嗡作響。
「你不是她……」
「敢騙我，找死……」
我被震得刺得一哆嗦，本以為會在劫難逃，可下一秒，後背就挨了一掌，被順勢推了出去……
再睜開，眼前哪有什麼敲鑼打鼓的花轎和死鬼？
周圍黑乎乎的，身下傳來湍急的水流聲，嘩啦作響。
我呆了幾秒，待眼睛慢慢適應黑暗，這才發現，我根本不是在家門口，而是在村口的老石橋上，一條腿已跨出護欄，另一條腿懸在里側，騎坐在水泥墩上，稍微一不小心，我就會掉進河裡。
我吹著夜風，唰的驚出一身冷汗，一顆心咚咚狂跳，兩條腿止不住地哆嗦著。
我剛才明明在家門口，怎麼來到的村口？
又是什麼時候翻越欄杆的？
看著下面湍急又洶湧的河水，像一隻嘶吼咆哮的巨獸，我一陣後怕。
還好他放過了我，不然，我現在已經是個河漂子了……
我望著右手手腕上的紫色淤青，心裡是既解脫又難過。
解脫的是，他要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姐。
難過的是……我爸媽什麼都知道，卻還是選擇保護我姐，將我推出來當替死鬼。
我默默流著淚，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從護欄上翻回來的，渾身冷僵、神色呆滯地朝村子裡走去。
一路上，我都有種被人尾隨盯著的感覺。
一個沙沙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在身後。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我猛地回頭，可身後卻什麼都沒有。
但我確定，這不是我的錯覺，多半是剛才的髒東西。
他還沒走，還在一直跟著我。
我猛地回過神，撒丫子就往家裡跑。
好不容易回到家，我剛要去找我爸媽，就見到了讓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我看到另一個我，和我姐並排躺在地上，頭上蒙著黑紗，十指纏著幾根紅線，紅線上掛滿了黃符和銅錢。
邊上，一個駝背小老太太，手裡搖著鈴鐺，正圍著我倆不停地畫圈。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如果那是我，那我又是誰？
正納悶，地上的「我」突然就睜開雙眼。
我嚇了一跳，當場後退了半步，正好奇地伸長脖子，盯著那個「我」，搖鈴聲便戛然而止。
小老太太收起鈴鐺，疲憊地朝我爸媽點點頭：「成了！」
成了？什麼成了？
我頓時慌了，跑到我爸媽面前，瘋狂地拽著他們，大聲喊我在這裡，那個人不是我……
我嗓子都啞了，他們卻毫無反應，就像沒看見我似的，眼神直勾勾地穿過我，欣喜地盯著另一個「我」，試探地問：「你是大丫還是二丫？」
見狀，我幾乎快要崩潰。
明明我就站在他們面前，可他們眼裡卻沒有我。
反觀地上的冒牌貨，兩眼迷迷瞪瞪，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她陌生地看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頰，慢吞吞地把頭扭向一側，對著身邊的我姐直發愣。
很快，那個「我」就意識到了什麼，眼睛撐得老大。
她剛要開口，就被老太太瞪了回去。
老太太警惕地瞥向門外，像在提防著誰，刻意壓低嗓音：「行了，什麼都別說了，醒來就好！」
「你雖逃過一劫，但那東西也不傻，很快就會發現，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沒人搭理我。
我氣得在屋裡上躥下跳，瘋了似的到處在喊。
「你們看看我啊，我才是二丫，我在這……」
我嗓子都喊啞了，爸媽卻根本沒反應，倒是這小老太太，好像聽到了我的喊聲，突然眼眸一轉，猛地朝我瞪了過來。
我一下就被她給震懾住了，就看到她那雙灰濛濛的眼仁，竟變成了碧色，就像是蜥蜴，瞳孔縮成了一條危險的豎線，正古怪地打量著我。
意識到她能看得到我，我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恐懼，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剛要朝她開口，就聽她疑惑地咦了一聲：「你沒死？」
「他居然放了你？」
她這副表情，比見鬼還可怕，帶著深深的疑惑。
我爸媽湊到她身邊，驚恐的目光在我身邊四處亂瞟。
「三姑，你在跟誰講話，你別嚇唬我們啊！」
我悚然一驚，打量著這個佝僂又精瘦的駝背老太太。
原來她就是傳聞中看事的三姑，就是她害得我們家這麼古里古怪！！！
一想到是因為她，我才要從小守著那破規矩、吃香灰伴飯，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察覺到我對她有敵意，三姑卻滿臉不在乎，反而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一把。
片刻後，那皺巴巴的老臉頓時舒展開來，朝我爸媽說：「天意啊……你家大丫有救了，你們全家都有救了……」
她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手腕靈活地一轉，拿起剛才那鏡子朝我臉上一照，緊接著移向了另一旁的「我」。
還沒看清，我眼前就一陣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