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命，輪不到你做主
還沒看清，我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一種帶著泥土氣息的陰濕冷意，強行擠入我的身體，不斷地橫衝直撞。
我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攪動，疼得我蜷縮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就在我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力量撕裂時，兩根又冰又涼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朝我面門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溫柔的氣息，帶著一絲水汽鑽入肌膚，下一秒，我身體裡的冰冷，似乎撞到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力道漸漸減弱，在被我的身體慢慢吸收。
沒錯，就是吸收！
順著無形的脈絡，一點一點融進了我的身體裡。
我驚訝地感受著這一切，正驚嘆不已，眼皮就不受控制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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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夢，夢裡依舊黑暗，耳邊卻滿是男人毫不掩飾的怒意。
「你想害死她！！！」
誰？想要還是誰？
我正納悶，他在跟誰說話，就聽我姐低低地笑了兩聲，嘰里咕嚕說了好幾句。
具體說的什麼，我一句都沒聽清，仿佛我姐和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能聽到說話，卻始終被水波干擾，只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眼。
「心疼」、「命」、「報應」之類的，其他的一個字都沒聽到……
我很想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卻根本開不了口，只能在夢裡干著急。
等我姐說完，周圍突然就颳起了一道狂風，吹得我幾乎被捲走。
那肆掠的風聲，卻壓不住男人冰冷刺骨的語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她的命，還輪不到你做主！」
話音落下，我的身體四肢，又一次毫無徵兆地動了起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步步朝著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再次醒來，我是被痛醒的。
十根手指鑽心地疼著，四肢也酸痛得厲害，就像剛剛遭受了一場酷刑。
我睜開眼，就看到自己正跪在一個泥土坑裡，撕心裂肺地哭著，雙手挖著地上的泥，拼命地扒著一卷破洞的草蓆子。
剛掀開，一個東西就從蓆子里滑出，吧嗒落在我的腿上。
我定睛一看，是一隻青灰色皮膚、皺皺巴巴、骨瘦如柴的人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我往後一倒，連滾帶爬就想要逃，一回頭就跟我爸媽撞了個滿懷。
這一瞬，不僅他們呆了，我也嚇呆了。
我怎麼會在這？
我爸媽怎麼也在這？
見到他們，我第一時間不是撲上去，而是心慌。
我一晚上沒回去，他們肯定會打死我！
正不知該怎麼解釋，我媽就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聲。
「孩他爸，快把她拉開……」
聽到喊聲，我爸瞬間醒過神來，像拎小雞一樣，把我從土坑裡拎了出去。
土坑邊上，圍了一圈的人腦袋，以及無數雙驚恐的眼睛。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我放到一旁，像看怪物般，忍不住好奇，卻又害怕地與我保持距離。
見狀，我爸陰沉著臉，擰開一瓶礦泉水，粗暴地往我的手上倒。
冰涼的水混著泥沙和血，剎那間，火辣辣的疼痛在我指尖蔓延開來，痛如刀絞，我劇烈地顫抖著，忍不住將手一縮。
剛往回躲了一寸，我爸就用力地扼住我的手腕：「痛也得忍著！」
他絲毫不顧我的哭喊，一遍遍把我的手沖洗乾淨，然後問一旁的酒鬼叔叔要了點燒刀子酒，直接淋在我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疼疼疼疼……」
我痛得渾身抽搐、冷汗直流，這撕心裂肺的痛讓我幾乎昏厥，好半天都吸不上氣。
好不容易緩過來，血才剛剛止住，我媽就一把揪起我，狠狠甩了一個耳光。
響亮的耳光，打得我歪向一側。
或許是手上的傷太痛太痛，這巴掌就跟螞蟻咬似的，一點也不疼。
見她動手，周圍的嬸嬸嬢嬢們七手八腳把她攔住，護在了我身前。
「秀娟，你再啷個生氣，也不能打娃兒啊……」
「逗是逗是，你家二丫手都挖爛了，好造孽哦，你啷個還要打她呢？」
我哭得哇哇叫，就是，我昨晚上差點就死了，死裡逃生沒有一句安穩，就先挨了一巴掌。
我正哭得傷心，就聽我媽氣得一邊哭一邊罵：「她這個娃兒，一點都不讓人安心，大晚上的偷跑出去，害我們擔心一夜，還跑到墳山上來挖人家王奶奶的墳，你們說該不該打？」
「哎呀，小娃兒肯定是貪玩，加上火焰低，被什麼髒東西迷了，你莫要怪她，好好領回去，找人收收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我媽礙於面子，終於沒再收拾我。
也就是這時，我才終於從大家口中，得知發生了什麼。
昨晚上，我偷跑出去，一直沒有回家。
眼看著快要十點，我爸媽打我電話，卻發現關機了，於是便出去找我，整個村子都找遍了，都沒見到我的蹤影。
最後在上山的路上，撿到了我的手機，已經沒電了。
懷疑我進了山，爸媽嚇壞了，趕緊叫醒了全村人，一起打著電筒和火把去找。
找了一夜，直到半小時之前，終於在墳山上找到了我。
而我當時就跪在王奶奶的墳前，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徒手拼命地挖著土，十根手指都磨爛了，地上全是我的血，都不肯停下。
他們嚇壞了，大聲地叫著我名字，但我誰都不搭理，仿佛就像沒聽見似的。
見狀，我爸媽急了，想拉我出來，卻發現我力氣大得出奇，身上像鐵一樣硬，幾個大人都拉不動我。
見我這副情形，村裡有經驗的老輩子說，怕不是王奶奶有什麼「冤屈」要說，才會借我的手來挖墳。
他們讓我爸媽先別管，等看看能挖出什麼東西。
再然後……就是我醒來的那一幕了。
我坐在大石頭上，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這才知道，王奶奶一個月前就走了，因為沒有大操大辦，所以我都不知道。
按我們南方的習俗，人死之後最少要停靈三天。
不知為什麼，她的三個兒子，只給她停了一天，收了禮金之後，就匆匆下葬。
我目瞪口呆，如果王奶奶已經死了，我昨晚上見到的，又是誰呢？
她不僅掐了我，還咬了我一口！
正想著，我後脖子就突然抽疼了一下，像在刻意提醒著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慌得不行，開口正想告訴我媽，墳邊就發出一陣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