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就是你啊
「媽，我沒事，是我出去玩，和同學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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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我的聲音，也不是我想說的話。
我明明要告訴我媽，昨晚上那驚魂一幕，告訴她，這是王奶奶掐的、咬的。
但不知怎麼回事，就成了現在這樣。
我急得滿頭大汗，雙手掐著我的脖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聽到那話，我媽緊張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你這個丫頭太調皮了，一點都不讓人省心，以後不許玩那麼瘋，更不許弄傷自己，聽到了嗎。」
我擠眉弄眼，鼻子嗚嗚咽咽的，剛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就聽到剛才那個夾子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蠢貨，我在幫你……別不知好歹！」
「你以為，跟他們說了，他們就會關心你？」
「不打死你就算好了！一天天的就知道惹麻煩……」
這人的語氣跟我姐一模一樣，聲音卻更尖細些，語速特別慢，有種說不出的蠱惑。
我一下子就被她的話給戳中了。
是啊，就算我說了又怎樣？
他們也不會在乎我，更不會關心我，弄不好還會說我胡說八道，當場教訓我一頓。
想到這，我就泄氣地嘆了一聲，放棄了那個念頭，而是用意念問她：「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的腦海里？」
剛問出口，那聲音邪氣地笑了起來：「嘻嘻，我就是你啊……」
是我？
可我的聲音不是這樣的，我的大腦也不會這些彎彎繞繞。
我很是好奇，還想多問她幾句，她就閉口不答了，沒再理過我。
我慢慢地回過神，這才注意到，在我失神的片刻，眼前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圍觀的大人們，正戳著王奶奶兒子的脊梁骨，大罵他們不孝。
一個媽能養大三個兒子，到頭來，三個兒子卻養不了一個媽。
臨死了，連口薄棺材都捨不得，只用草蓆下葬。
真是喪盡天良，天理難容！
了那三個畜生，卻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臉的無所謂。
甚至都不願意出錢給王奶奶重新安葬。
聽到這些爭吵聲，我瞥向了王奶奶，如果人真的有靈魂，她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很傷心吧！
正想著，我突然好像看到王奶奶的嘴巴動了一下。
然後那沙啞的，充滿怨恨的聲音，突然就鑽進了我的耳里，嘰里咕嚕說了兩句。
我悚然一驚，嚇得啊的一聲，指著王奶奶的臉：「你們快看，王奶奶說話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目光驚恐地看向王奶奶，又看了看我。
「死丫頭，我媽都死了一個多月，怎麼可能講話。」她家大兒子朝我罵道。
他不開口還好，一張嘴就罵我死丫頭，我氣不打一處來：「是真的，剛才我看到她嘴巴動了，她說……」
我故意頓了頓，陰惻惻地抬眼瞪著他們，模仿王奶奶那陰森的語氣：「她要回來找你們，把你們通通都帶走……」
此話一出，原本不屑一顧的三個人，突然就變了臉色，驚慌失措地說。
「你……你少胡說八道，再亂說，信不信我揍你！」
我用力地仰起脖子，一臉的無所畏懼：「你來打我啊，打死我你要槍斃，打不死我你要賠死！」
他們哪裡敢真的動手，不過是嚇唬我罷了。
見我比他們還囂張，三個人終於認慫，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或許是真的害怕了，他們三終於鬆了口，決定三家一起出錢，重新給王奶奶風光大葬。
「這樣你們滿意了？」她家老大不情願地說道。
我冷笑，人都死了，弄這些虛頭巴腦的面子工程給誰看呢？
不過是買個心安，堵住大家的口吧！
我看著王奶奶瘦成一團的屍體，正悲哀地搖搖頭，就見她的肚子突然癟了下去，半開的嘴裡吐出一口黑氣。
那黑氣先是筆直地往上，隨後在空中分成了三縷，分別朝著她那三個兒子頭上飄去。
三人原本噌亮的印堂，頓時就黯淡了下來，整張臉都灰濛濛的。
我驚悚地看著這一幕，然後又扭頭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一臉如常，好像除了我，沒有人注意到這詭異的畫面。
我悄悄扯了扯我媽的衣袖，悄聲問她：「媽，你有沒有看到三個叔叔臉上有黑黑的東西？」
我媽盯了他們一眼，明顯也看出了什麼，但她卻古怪地沒吱聲，而是給我使了個眼色：「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亂講話，閉好你的嘴！」
我聽話地把嘴閉上，看著那三個忙活的「孝子賢孫」，心裡暗暗覺得，王奶奶家的事恐怕沒完，他們要倒大霉了……
從山上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我一身的泥，連帶一身的傷。
爸媽難得沒有教訓我。
特別是我媽，竟破天荒地關心了我一句：「還疼嗎？」
我也不知她問的是哪。
是問她打的那一巴掌？
還是問我破爛的十根手指？
我本想故作堅強，但很快就撐不住地點了點頭，哇的一聲哭出來。
「好痛，我好痛啊……」
我媽嘆了一聲，看我滿身都是泥，身上還一股子屍臭味，她嫌棄地皺了皺眉。
然後進房，給我拿了衣服，沒好氣道：「行了，哭什麼哭，臭死了，趕緊去廁所，我給你洗……」
我頓時止住哭聲，眼角上掛著兩滴淚珠，愣愣地站在原地。
這還是我上小學以來，我媽第一次給我洗澡。
平時她都只給我姐洗，說是我姐身子弱，怕她洗暈在廁所里。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得到我媽的照顧，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我受寵若驚，遲遲不敢上前，直到我媽等得不耐煩，過來凶了我一句：「傻愣著幹嘛，趕緊進來……要不是怕你傷口感染，老娘才懶得伺候你……」
我激動的一顆心，瞬間跌回谷底，原來是怕感染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跟她走了過去。
推開門，我迎面就看到有張披頭散髮的鬼臉朝我衝來，嚇得我頭皮一麻，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我驚魂未定，抬頭一看，面前哪有什麼鬼臉，分明就是我的臉，反射到了鏡子裡！
過去十幾年，我家都找不出一面鏡子，就連反光的金屬都會被遮蓋。
突然裝了個梳妝鏡，我還怪不習慣的，每次上廁所都會被嚇到。
今天更是格外嚇人，因為……鏡子裡的我，臉色煞白、眼圈烏黑，頭髮和臉上都混著乾涸的血和泥，這副模樣比鬼還可怕。
我無語地朝鏡子上甩了一個泥點子，笑我就像那驚弓之鳥，整天自己嚇自己。
笑著笑著，我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我清晰地看到，我的脖子上，橫著一圈紫黑色的掐痕，上面的手指印清晰可見，讓我觸目驚心。
見狀，我趕緊轉過身，撩起了長發，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鏡子，想看看我後脖子的傷。
剛瞥見，我就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