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姐姐吃,姐姐吃!


  俗話說「鞋對床,鬼上床」。

  從小我就知道,鞋頭不能對著床,這樣,鬼就會順著鞋尖的方向爬上床。

  我心裡對這玩意還是挺避諱的,於是用腳將這雙鞋踢到了一旁,讓鞋頭朝著大門的方向。

  剛踢完,我就對著這沾著泥巴的黑布鞋發愣,謝雨霖啥時候買了這麼復古的一雙鞋?這種老式布鞋連我奶都不會買,也不知道她去哪淘來的。

  我嘀咕了一下,轉身爬上了床。

  這幾天我累壞了,身體早已到了斷片的邊緣,腦袋剛沾著枕頭就昏昏入睡……

  

  夢裡,我又來到了水叔家門口。

  門口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藍色襯衫、黑色褲子,手裡正拿著一個白色的小轎車模型,正舉起小車順著門框在牆上開來開去。

  「小汽車嘟嘟嘟,沿著路上跑。

  跑過山,跑過水,跑過草地和郊區。

  小汽車咔咔咔,加油門就上路。

  速度快,風景好,歡樂的旅途一路留……」

  他舉著小汽車在空中開來開去,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睛,順著小汽車看向了門前的我。

  「姐姐,我還沒有去過外面,外面好玩嗎?」

  我看著這個臉色蒼白,卻異常瘦削的小男孩,心想這孩子是誰啊,都七八歲了還沒去過外面。

  我腦袋昏昏沉沉,壓根就沒意識到,這小男孩很可能是水叔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畢竟是在夢裡,人的思維沒這麼靈活,甚至根本無法思考。

  所以我看到這孩子時,完全沒將他和水叔聯想在一塊,反而是想起了我姐年幼時的模樣。

  我蹲下身,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觸手卻是一片冰涼:「小朋友,你身上好涼啊,跟我姐身上一樣涼,她是因為眼疾不能出門,你又是因為什麼啊?」

  小男孩說:「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我每次離開家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爸給叫回來,他可凶了。」

  我無語至極,這世上怎麼還有這麼霸道的父親,孩子想去外面都不讓。

  我皺著眉剛想再說點什麼,小男孩身後就傳來一個很溫柔的嗓音:「豆豆,客人來了,怎麼不請進來呢!」

  我抬頭繞過這個叫豆豆的男孩,一眼就看到他身後,站著穿著中式對襟紫色布衣,盤著頭,耳上戴著一朵潔白的茉莉花的大姐姐。

  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小嘴一點點,正掀開門帘,從裡屋里走出來。

  見到我,大姐姐嬌俏的一笑,露出一對漂亮的梨渦。

  「快請進吧!」她將手裡的果盤放在藤桌上,朝我招了招手。

  我都不認識她,她卻如此熱情都招呼我,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我很想進去,可僅存的理智告訴我,不能隨便進別人家裡。

  於是我擺了擺手,說我只是路過,我還有事就不進去了。

  話剛說完,就見那漂亮姐姐的眼睛突然朝我閃了一道紅光。

  當紅光飄過,我眼前突然就模糊起來,鬼使神差地跨過門檻,朝她緩緩走去。

  「這就對了嘛,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家裡,千萬別客氣,先坐一會兒,待會兒菜就上桌了。」她傾身靠近我,我眼前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只看到兩片丹蔻色的漂亮唇瓣,像花瓣在我眼前一張一合。

  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鑽入鼻腔,帶著點潮濕的水腥氣,又夾雜著某種腐朽的甜膩。

  我就像個提線木偶,腦袋不聽使喚地點了點頭。

  屋裡光線很暗,卻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噼啪」作響,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扭曲變形。

  而我就這樣呆呆地坐著,豆豆就坐在我身邊,興致勃勃地玩著他的小汽車。

  「滴滴滴叭叭叭……汽車帶爸爸回家……」

  他正嘀嘀咕咕地唱著,這時,漂亮姐姐端了一盆很像的滷肉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霎時間,一股濃郁的鹵香味撲面而來。

  我看那盆里有豬耳朵、豬尾巴、還有軟糯的豬蹄子和牛腱肉,每一個都油光鋥亮,泛著琥珀般的色澤。

  我頓時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嘴裡不斷都冒著口水。

  漂亮姐姐見我盯著肉看,笑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遞到我嘴邊:「嘗嘗呀,這可是我的招牌滷味,外面可吃不到呢。」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羽毛,眼裡的紅光卻若隱若現,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在催促我趕緊張嘴。

  我喉嚨發緊,僅存的意識告訴我,不能亂吃別人的東西,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動彈不得。

  豆豆也停下了玩車,仰著小臉看我,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姐姐吃,姐姐吃……」

  一塊軟爛的豬蹄肉在眼前晃悠,油汁順著筷子滴下來,落在桌面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來不及拒絕,漂亮姐姐就把肉塞進了我的嘴裡!

  那肉入口即化,軟得離譜,濃郁的咸香味在唇齒之間迅速盪開,幾乎不用咀嚼就順著喉嚨滑了下去,這味道實在是太香了,是我近二十年來,吃過最香最美味的滷肉!

  我驚詫地瞪大眼睛,看著漂亮姐姐臉上梨渦深陷,就像兩個黑洞,瞬間將我吸了進去。

  「好吃吧!」她緩緩將筷子遞到我的手裡,我想也不想就接過,控制不住地抱著盆狂吃了起來……

  「醒醒,雲升你醒醒……」我是被人給拍醒的。

  醒來的第一瞬間就感覺嘴裡好像塞了很多東西,塞得我嘴都合不上。

  我睜開眼,看著面前一臉擔憂的謝雨霖,又看向自己懷裡抱著的東西,這才發現我居然抱著一包抽紙。

  而我嘴裡塞滿的,正是那一張張潔白的紙巾。

  紙巾被我揉成了團,塞了好幾十張在嘴裡,沾到口水後開始發脹發硬,將我的嘴撐到了極限。

  我頂著一張渾圓的嘴,好半天終於醒過神來,伸手就去掏嘴裡的紙巾。

  當嘴裡的紙巾都被掏出來,我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腮幫子,突然有種想吐的衝動。

  「我……我這是怎麼了?」

  謝雨霖見我終於清醒,她長舒了一口氣:「唉呀媽呀,嚇死我了,我早上一起床,就看到你坐在床上,瘋狂地把抽紙往嘴巴里塞。」

  我自己,把抽紙往嘴裡塞?

  我反問她,她點了點頭:「是啊,就是你自己塞的,那狼吞虎咽的樣子,好像在吃什麼山珍美味似的。」

  我一聽,就立刻想到了昨晚的那個夢。

  夢裡,我見到了那個紫衣的漂亮姐姐,還有一個叫豆豆的小男孩,他們還請我吃滷肉來著。

  沒想到,夢裡吃滷肉,夢外卻是吃抽紙!

  我不認為這是巧合,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盤腿坐在床上,仔細回想著那個詭異的夢境。

  之前在夢裡,大腦無法思考,但當我清醒後,我瞬間就想起了,夢裡的場景是水叔家。

  只不過,沒有那些瘮人的紙紮品,而是像一個溫馨的農家小院。

  面對此景,我一下就明白了,我昨晚夢裡看到的,應該就是水叔的妻兒了吧!

  沒想到嬸子長得那麼年輕貌美,怪不得水叔會念念不忘,非要將她強留在身邊。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夢到他們,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他們,居然迷惑我吃抽紙。

  我越想越覺得惱怒,正打算穿上衣服去找蝶衣,一不小心就拿反了外套,兜里順勢掉出了,一個口紅和一個白色的小汽車玩具。

  看到這兩樣東西,我後背唰的一下就涼透。

  特別是那個白色的小轎車玩具,分明跟我夢裡見到的玩具一模一樣!

  而更恐怖的是,口紅的包裝外殼,還有白色小車的外殼上,都有兩道燒焦的痕跡,仿佛被火燎過。

  可明明昨天,蝶衣拿給我時,我清晰地記得,這口紅的外包裝是完好無損的。

  而我們宿舍里也沒有打火機之類能點火的東西,那麼,這兩道火燒痕是從哪兒來的?

  我呆滯了兩秒,顫巍巍地拿起手機拍照,發給了蝶衣。

  【蝶衣小哥,你……你看這個是怎麼回事,還有……】

  我將昨晚的夢,還有我吃抽紙的事都一一告訴了他。

  不過幾分鐘,他很快就回了過來,第一個發的就是驚訝的表情包。

  【你可以啊,居然真的成功了!】

  我問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從實招來。

  蝶衣給我發了好幾段60秒的超長語音,我剛一點開,就聽到了他激動的嗓音。

  「怪不得嬸子想引起你的注意,原來你真的可以跟她產生聯繫!」

  蝶衣說,這些年,他一直在想辦法跟嬸子聯繫,但水叔對他們施了法術,導致他們本困在了紙人身體裡,根本無法與外界溝通。

  而我是這些年第一個能連結他們的人。

  「我之前聽水叔說過,嬸子特別愛美,懷孕了也不忘化妝,所以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買了一隻大牌的新款口紅,而那個汽車嘛……我想著小孩子總歸是抵擋不住玩具的魅力的。」

  我也發語音問他:「那你咋知道是個男孩,要是個女孩,你的小汽車也不管用。」

  我剛說完,他就發了一個賤賤的奸笑表情包給我。

  「我當然知道了,水叔常常在我耳邊左一句我兒子,右一句我兒子的,這還能有假嗎?」

  原來如此……看來這蝶衣也是心細的人,但也是個卑鄙的狗東西!

  想到這,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怒火:「所以……你就故意把東西揣在我兜里,讓我引回來?」

  「不是引!」蝶衣解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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