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耍得團團轉


  駝背老太……

  我腦海中一下就閃現出了三姑的身影。

  瘦瘦小小乾癟駝背的一個老太婆,眼裡閃爍著陰沉如鷹隼的眸光。

  沒想到,她居然也去找過水叔。

  水叔說,那個駝背老太不知怎的就進了他臨時住的小窩棚里,懷裡抱著一個土罈子,說這是他妻兒的魂魄,她費了很大力氣,才從河裡招了上來。

  聽到是妻兒的魂魄,水叔死灰眼睛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是狂喜,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都在顫抖,他反覆地問那個老太婆,是不是騙他的,他已經一無所有,沒什麼好騙的了。

  老太婆沒有多言,只是把罈子遞到他面前,讓他自己確認。

  當他聽到罈子里確實發出妻子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喜極而泣,抱著罈子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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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那老太婆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她只說是為姜家來作筆交易,不僅幫找回妻兒的魂魄,還會教我復活他們的方法。

  作為交換,我必須永遠保守姜家的秘密;等我妻兒復活後半個月內,我必須離開家鄉,永遠不再回來;還有就是……她說能幫我報仇,報水中蛇妖殺我妻兒的仇!」

  老太婆告訴他,那場大水不是天災,也不是他的報應,而是他幫了姜家女,被蛇妖發現後故意興風作浪、殺人報復!

  不僅他的妻兒遭殃,沿途的村子和不少無辜百姓、牲畜也被多奪走了性命。

  她這次前來,不止是告訴他真相,還想跟他聯手,替他和無辜的生靈報仇!

  聽到老太婆的話,水叔積壓在心底的恨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他原本以為,他逆天而為、使用禁術遭了天譴,沒想到是得罪了蛇妖,被蓄意報復,還連累了別人。

  為了報仇,也為了贖罪,他答應了老太婆,問她具體該怎麼做。

  「那老太婆讓我當晚子時,去河流上游七里外,撿一塊蛇蛻回來,用蛇蛻混合紙紮,做一個紙蛇給她,她自有用處。」

  聽到蛇蛻,我突然感覺左邊後側的皮膚涼了一瞬,似乎有一塊很冷的冰突然貼近。

  我回過頭,隱隱看到了白淵行幾乎透明的影子。

  雖然看不太清,但我能感受到,他對這件事很是在意,我甚至能察覺到他身上壓抑的怒氣。

  見到這,我的腦子裡百轉千回,難道水叔做的紙紮蛇跟他有關?

  可他不是蛟嗎?

  我想不通,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就聽水叔說,他按照老太婆的話,當晚沿著水邊朝上遊走了七公里,果然在一處密林里見到了一張巨大的蛇蛻。

  那蛇的身體比水桶還粗,蛻的皮是白色的,上面隱隱泛著細碎的銀光,在月光下不斷閃耀。

  水叔當時嚇得腿都軟了,長這麼大,他從沒見過這麼巨大的蛇蛻,光是那鱗片的大小,就有巴掌寬,不敢想像這條蛇的原主究竟有多大。

  他害怕得扭頭就想跑,可想到罈子里妻兒,想到能讓他們復活,水叔就咬了咬牙,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將蛇蛻卷了起來。

  蛇蛻入手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水腥氣,仿佛還殘留著那條蛇的氣息。

  他不敢多待,捲成一個大卷後,用紅布包著,綁在了車的后座,一腳油門就駛離了樹林。

  「我當時連夜帶著蛇蛻和紙紮工具躲進了山洞裡,從早干到黑,幾天幾夜沒合眼,還真就造出了一條巨大的紙紮蛇,足足有十幾米長,鱗爪分明,上面還用銀粉勾勒出細密的鱗片紋路,就跟真的似的。」

  水叔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還能做得這般以假亂真。

  他按照約定,把紙紮蛇留在了山上的洞穴里,只帶著妻兒的紙人下山,回家後待了幾天,他就在一個深夜,偷偷帶著紙紮妻兒離開了村子……

  「這就是所有的事,至於其他的,我就不太了解了。

  當年我為動用禁術,確實是逆天而行,本就該遭天譴,但我妻兒的死,卻有蛇妖報復的成分,而我也算是親手報了仇。

  但歸根結底,都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心存僥倖,貪圖那十萬塊錢,又怎會牽連他們……」

  水叔陷入無盡的悔恨中,渾濁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得知了部分真相,我不僅沒能解惑,心中的謎團卻越繞越深了。

  如果水叔沒撒謊,是我爸媽主動找上他,要求他做紙紮人的。

  就證明,我姐在娘胎里時就已經出事了。

  爸媽想要留下她,只能把她寄生在紙紮人里。

  之後發生了什麼,仍舊是個謎。

  而三姑的出現,則是將一切都引到了那個蛇妖身上,銀白色的蛇蛻,會是白淵行嗎?

  我扭頭看向身後的影子,目光剛落下,就聽他一字一句沉沉地開口:「不、可、能!」

  我問他什麼不可能?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焦急地盯著他,期待著他能大發慈悲地從嘴縫裡漏一點有用的信息給我,卻沒想到,他卻開口反問了我一句。

  「你也覺得,那場大水是我弄的?」

  短短一句話,卻透露出了不少的信息。

  所以……他確實是當初的那條白蛇!

  確認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腦海里滿是水叔剛才的描述,水桶粗的蛇身,足足有十幾米長,這得是巨蟒了吧!

  「回答我!」白淵行見我心不在焉,怒意更甚。

  我驚慌地回過神,想也不想就開口道:「不信!」

  「撒謊!」白淵行低吼一聲,震得我一哆嗦。

  雖然我回答得比較爽快,有討好他、也有偏頗站隊的嫌疑,但我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如果那條大蛇不是他,我或許會保留意見,可當我確定,他就是當年那條蛇,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將他與「興風作浪、濫殺無辜」的蛇妖聯繫起來。

  雖然,他有時性情冷淡、帶著生人勿擾的疏離,甚至偶爾會流露出強大的威壓,可他從沒真正傷害過我,也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

  我見過他的雷霆手段、高強法術,但更多的是,也見過他的慈悲心腸。

  我不相信,這樣的他會為了一己私慾,為了報仇,就興風作浪引發水患。

  如果他當年真的做了惡,為什麼還能飛升成蛟呢?難道老天也犯糊塗了?

  想到這,我對著白淵行正色道:「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水患的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不然,你也不會短短十幾年,就能從蛇飛升幻化成蛟了,不是嗎?」

  聽到我的態度和分析,白淵行身上那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怒意,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周身冰冷的氣息柔和了一瞬。

  雖然他依舊沉默著,透明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動,卻不再像剛才那般劍拔弩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緩緩開口,語氣堅定:「我也不信,這是本君所為!」

  聽到我們的對話,水叔瞪大眼睛看向白淵行的影子:「當年那個蛇蛻居然是你的……」

  白淵行沒有回答他,但也算是默認了。

  水叔上下打量他一番,似明白了什麼,突然瘋癲地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一直被人當猴耍,還搭上了妻兒的性命,我錯得離譜啊……」

  水叔也是玄門中人,不會不知道,蛇能飛升化作蛟,必定不可能是手染鮮血的邪祟。

  所以,他被我爸媽,被三姑給騙了!

  「我真正的仇人不是你,而是那對兩口子,是那個駝背老太!」水叔嘶吼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仿佛要立刻去找他們報仇,卻被我給拉住了。

  「水叔,報仇的事不急,你還是先陪陪嬸嬸和豆豆吧,他們也是時候去地府投胎了。」

  被我這一提醒,水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回過頭,不舍地看向他們母子倆。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白淵行就留給了他們一家三口。

  一個踉蹌,我就從畫中的世界回到現實。

  關於當年的事,我有很多話想問問白淵行。

  比如他為什麼一直糾纏我們姜家,為什麼非我姐不可。

  為什麼不使用些雷霆手段,簡單粗暴地逼我爸媽問個明白。

  為什麼他剛才的模樣,好像自己也不記得一些事似的。

  我剛要開口,就感覺到那股沉香味從鼻子前飄過,飛快地躥出了門外。

  「白淵行……白淵行……」我大聲地叫了好一陣,卻根本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行了,你家蛟仙已經走了。」蝶衣望著門口說道。

  我嚅囁的嘴唇緩緩停下,到底發生了什麼,走得這麼火急火燎。

  蝶衣讓我別瞧了,估摸著一時半會蛟仙是不會回來,他讓我還是準備準備,送走漂亮嬸嬸和豆豆。

  我點點頭,動筆在畫中的院牆上,畫了個通往陰間的黑色入口。

  剛畫好,我腰側上的陰火印記就突然麻了一瞬,就像是……有人摸了我一下。

  我懷疑是我太累,產生了錯覺,又懷疑是衣服的摩擦,正準備伸手撓撓,就聽到漂亮嬸嬸焦急的嗓音躥進我腦子裡。

  「小姑娘,地府不收我們母子倆,他們說……說要你親自下去,求一位姓陰的大人……」

  姓陰……陰玉眠?

  我眼角抽了抽,要我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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